第79章

待到我指尖最後一個音符響絕,他的一套鳳翔劍勢恰好舞盡,劍意暗合琴心,每一個招式都如同演練過千百回一樣,天衣無縫。

回劍收琴,彼此相視一笑,他眉目間的神色暢快淋漓,就連青衍都在一旁感慨道:「少爺好久沒有舞劍舞得這般盡興了,只是清小姐,這曲子真的是新作嗎?青衍怎麼看都不象啊?」

瀲暢快笑著順手拿起劍鞘敲了他的頭:「你懂什麼?你家少爺我今天都還是第一次聽,你可算是有耳福了,等我們去了南疆,上哪找這麼合心合意的曲子去啊?」

青衍本是苦著臉摸著方才被瀲打過的地方,聽到最後一句,笑著搶話道:「這還不容易,讓清小姐每做了新曲便寫成書信,讓人送來不就成了?」

瀲橫了他一眼:「你來彈箏嗎?」

「啊?」青衍傻了眼,不說話了。

我看他們這樣,不由得微笑道:「你若是真想聽,偌大的南疆,還怕找不到一個會彈箏的人嗎?」

「又不是你彈的,找來做什麼?再說了,你做的曲子,我怎麼可能讓別人來彈?」他想也不想的開口道。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樣接話,他倒也並沒有要我回答的意思,衝我挑眉一笑:「你要寫信給我,還不如說點有用的,譬如說誰欺負你了,我要是知道了,即刻便領兵攻到上京替你討個公道。」

「混賬話!你都封了上將軍,說話做事還是一點分寸也沒有,這樣的話,是你能說的嗎?」不知道什麼時候,父親已經從宮中理政回到了後花園,面帶慍色。

父親定下的家規極嚴,尤其是對一眾兄弟,瀲也沒有想到會恰好被他抓住,暗地裡衝我咧了咧嘴,再對著父親小聲道:「這不是在家裡嗎?又沒外人。」

父親臉色一變,眼看著就要訓人,他卻連忙在父親說話前急急的開口道:「父親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政事都處理完了嗎?累了吧?青衍,你還愣著幹什麼,不是說練了很久,要幫老爺捏捏肩的嗎?」

「啊?」青衍再次傻眼。

「啊什麼啊?」瀲瞪他:「快呀!」

青衍硬著頭皮道了一聲「是」,便要上前。

父親等了他們一眼,「行了,行了,我這把老骨頭還不想被你們折騰散了,你怕我教訓就自個掂量著點,懂點分寸。」

瀲笑起來:「早知道什麼都瞞不過父親了,父親也別生氣,兒子也只是在家裡才這樣,在外面啊,我可是上將軍,威嚴著呢。」

被他這樣一胡鬧,父親的氣也消了大半,再加上父親嘴上不說,但是心底對這個最小的兒子打小便偏疼,如今他就要離家了,父親自然也不捨得再怎樣責備他,瞪他一眼,嘆了口氣,也就算了。

「老爺今日怎麼這麼早便回來了?」母親一面吩咐碧芷去端參茶,一面輕問。

「沒什麼事。」父親雖是淡淡說著,但視線卻轉到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再移開。

我心下一頓,知道必然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還來不及細想,父親已經再度開口道:「夫人,你和清兒到我的書房來一下。」

母親有些不明就裡,卻還沒來得及問,父親便已率先離去。

於是母親只得對我笑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咱們走吧。」

瀲也跟了過來,卻在書房中被父親攔住:「我讓你來了嗎?」

他挑眉道:「憑什麼二姐能聽我不能啊?」

我看著父親眼底不易察覺的那一抹沉重,其實已經猜到了大概會是為了什麼,所以也和他一樣,並不想讓瀲知道,否則依瀲的性子,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強自笑著,上前去推他,「你和我比什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他有些哭笑不得,卻還是不肯走:「你才比我大多少啊?」

其實換了平日,這些朝堂之事他是最煩聽的,從小到大,他最怕去的地方便是父親的書房,今日執意要來,我知道是因為我的緣故,聰明如他,想必是已經猜到了,父親要說的事情必然與我相關,因此才想要知道。

越發的費力去笑,一面推他往外走一面道:「不管大多少,我總是你姐姐,說了不讓你聽就不讓你聽,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似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逝,然而待我細看時,他卻只是配合的做出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一面嘟噥著不公平,一面任我將他推出了書房。

書房門合上,母親輕聲問父親:「老爺,究竟是什麼事?」

父親看了我一眼,方才緩慢開口:「我方才離宮之前,皇上召見了我,他告訴我,三殿下跟他提起,要納杜奉安的女兒做側王妃。」

「什麼?側王妃?這怎麼可以?!」母親驚怒交加,失聲叫了起來:「那杜如吟是什麼身份?收了做侍妾已經是天大的抬舉,還說什麼側王妃?她想也不要想!老爺你有沒有跟皇上說啊?」

「糊塗!」父親沉聲喝到:「這是我們能決定的事嗎?皇上既然會專程跟我提,就表示這事多半已經是定了,天家的婚事,我們的意願有什麼用?皇上沒有一道聖旨下來定論,已經事先讓我們有心理準備了,除了謝恩,我還能說什麼?!」

母親不由自主的看向我,忽然就閉眼落淚,不再說話。

而父親的聲音略微緩和了些,雖是寬慰的話,卻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鈍痛:「朝中的大小官員,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的,更可況三殿下還是皇子,再說了,有我慕容家一天,清兒便絕不會叫人欺負了去。」

母親氣極,終是沒能忍住:「那怎麼能一樣?那杜如吟是什麼卑賤身份,她也配?!我的女兒憑什麼要受這種委屈和侮辱?!皇子又怎麼了,這才成婚沒多久,太子殿下不也只有豔兒一個,即便是她懷著身孕不能伺候也沒聽說要納側王妃侍妾什麼的……」

「越說越不像話了!」父親打斷母親:「女兒還在呢,你快別哭了!」

「可是……」

母親還欲說什麼,我輕輕按住了她的手,異常冷淡的笑了笑:「母親不用再說了,不是每個皇子都會這樣,但是,他是皇子,便可以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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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