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皇上怎麼會放任你們承受這些?」忍不住的,我還是問了出口。

他笑了一笑:「他需要依靠大夫人,也就是太子生母孃家的勢力為助力,而我母親,不過是一個寒門女子,雖與他青梅竹馬,卻柢不過他平步青雲的抱負。只不過他到底還是愛她,不然也就不會有我,然而卻也因此,我們母子成了將軍府中其餘夫人公子的眼中釘,當他的愛只是表達卻不敢也無力保護的時候,也就無可避免的成了反刃的利劍。」

他放開了我的手,將眼光移向窗外,唇邊依舊帶著天高雲淡的些微笑意:「我十六歲那年,師承「轉魄」,我以為我可以護得了她不再受苦,可是當我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卻撞見了一場滔天大火,聽人說.,那火已經燒了整整一天一夜,卻依舊熊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想要等我回來。」

我的心裡,因為某種預感說不出話來,只能聽著他的聲音繼續傳來--

「她們說她通姦,找出一堆所謂的證據,而他明明知道那些證據沒一件是真的,卻仍是眼睜睜任大夫人將她按所謂家法梆上木樁,活活燒死……我到的時候火仍在燒,他在房裡流淚,而我一直看著那大火,直到它熄燼,那一刻我知道,只有武藝,是遠遠不夠的,我的想法太天真。」

我看著他眉宇間的倦意越來越重,印堂之間的黑氣也越來越濃,可是唇邊,卻偏偏還是帶著那樣淡漠的微笑,漠然得,讓大的心都跟著隱隱發疼。

「那個時候南家勢大,前朝皇帝早巳心存疑忌,藉口要南家的一個公子入宮,好彌補前朝皇上不得時時見到南將軍的遺憾---明為封賞,實則不過是質子,大夫人和其他夫人自然不會捨得讓自己的孩子身陷險境,所以父親便把我送入上京。」

他的眼眸深處,慢慢浮現出些微柔光:「那段質子生涯,其實是我這一生過得最輕鬆的一段,我曾以為……」

我垂下眼睫,明白刺客他心中想起了誰,然而他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略微一頓,轉換了話題,聲音裡那些不易察覺的柔和盡數瀲去,剩下的,只有淡漠。

「後來,皇上登基,我遇到了現在的慶貴妃,那時,她還不過是個村野姑娘,笑起來的樣子很像我母親,我明白皇上其實並沒有忘記過她,所以留下慶妃,教她所有該學的,再說動她參加選秀入宮。她果然深得聖寵,從秀女,到婕妤,再到貴妃,可謂是天恩浩蕩,而原來將軍府中,現如今的紫荊宮內,所有不該存在的人,也慢慢的,一個一個消失。」

我想起了傳言中翊坤宮內的那場大火,沒有說話,突然就在想,或許孝慈皇后並非是如詔書昭告天下的那樣,只是單純病逝。

他轉眸看我,直視我的眼睛開了口:「我和慶妃並沒有到你以為的地步,你即便不相信我,也該清楚我並不是一個會給自己找麻煩的人,我知道她對我動了真情,否則當初她不會同意入宮,現在也不會藉著可以幫到我使一些無上大雅的小性子,但是不管你信不信,那晚在「楓林晚」中,是唯一的一次,也是為了想要堵住她的話最簡單直接而又不著痕跡的法子。」

他的話音雖淡,但話語裡聽來卻像是帶了幾分解釋的意味,此時此刻,我內心的震動複雜,是言話所難形容的。

從沒有想過,他會有這樣的過往。

我明白,以他的性子,是斷然不會輕易提起從前的往事的,可是他卻因為頓及我的感受,將這段沉重,重新回顧。

我該知足了的,是不是,儘管他依舊緘口避諱著前朝公主的種種,儘管心中的澀然不安依舊沒有辦法避免,可是他畢竟願意對我慢慢敞開心懷,我該相信我們之間,會越來越好的,是不是?

靜靜抬眸,對上他幽黑暗邃的眼,我沒有說話,只是慢慢伸手,一點一點,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靜了片刻,然後緩緩的回握過來,我們都沒有說話,掌心相暖,指間纏綿,時光如生命般悠長.

「小姐,再不走咱們可就要誤了宮禁了。」疏影在外面輕輕敲門,打斷了這一室寧靜的溫情。

我淺淡而笑,輕輕開口:「殿下,清兒就先回府了。」

他回了我一個微笑,慢慢鬆開手,我正要收回自己的手,卻被他猝不及防的驟然用力握住,我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去,卻見他唇色青白,額間隱現冷汗,印堂間的黑氣,更是陣陣浮現。

我的心一驚,「黑葉觀音蓮,毒發必催心。」他為了取信於皇上,不惜做到這個地步,然而,此時此刻,我似乎又沒有辦法再去指責他什麼。

深吸一口氣,我迅速取過桌上太醫留下的藥箱:「殿下,清兒現在為你施針,‘畫鬢如霜’我雖不會,但‘靈柩’針鎮痛還神見效奇佳,清兒現在就開始。」

他卻一把按住我的手,冷汗溼鬢,卻仍是費力的一個字一個字開口:「去叫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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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