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大雪封路的緣故,班師大軍不得不幾經繞道而行,再加上這一路上,南承曜顧及我的身體狀況,腳程放得很慢,經常是與我同裹狐裘,騎在這「盜驪輕驄」上,漫看風景,指點斜陽,倒像是在遊歷山河一般,因此,待到我們返回上京的時候,已有融融草綠破開冰雪,春意漸臨。
經過了鄴城那一役,我與瀲遠赴漠北的訊息已經不可能再瞞得住,我不知道南承曜是做了怎麼樣的安排打點,又給了聖上和世人一個什麼樣的說辭,反正,我們進鄴城的那一日,萬人空巷,上京城內家家戶戶全都湧到城門外,夾道迎送,聲聲飽含景仰愛戴的歡呼聲中,竟然還有不少是給三王妃的,我不覺有些訝異。
而馬車裡一同坐著的疏影,卻是興奮難奈:「小姐,小姐,你看,那麼多的人,都是擁戴你和三殿下的呢!」
我看著她,忽然就想到了回到鄴城再見她時,小丫頭緊緊抱著我不肯放手,哭得驚天動地的,那樣毫不掩飾的依戀和熱情,即便是如今回想起來,心底仍舊一片暖意。
我順著她掀起的車簾看了出去,一眼便尋到了最前方「盜驪輕驄」是那個英挺卓絕的身影,白羽鎧甲,風姿驚世。
耳邊俱是民眾歌頌歡呼的聲音,而三軍軍令口號亦是整齊如一,氣吞霄漢,一時之間,我的視線竟然有些膠著,連自己都沒有發覺。
疏影慢慢放下車簾,卻不經意的撞見我下意識偏頭去尋的動作,不由得一面伸手重又將放了一半的車簾拉高,一面掩嘴笑道:「不放不放,讓小姐可以好好看三殿下。」
我微窘,面上一熱,瞪她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她笑得眼兒彎彎的,見我再不好意思往外面去看,於是放下了車簾,蹭到我身邊膩著,抱著我的手臂歪著腦袋撒嬌道:「小姐,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呀,疏影看著你和三殿下這一路上的樣子呀,心裡面不知道有多高興呢!要是相爺和夫人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她說著說著,突然突發奇想的開口道:「小姐,你什麼時候生下小世子或者小郡主呀,到那時……唔……」
我大窘,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這丫頭跟誰學的,淨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笑著掙開我:「成親生子,這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呀,小姐害什麼臊啊?」
我面上發熱,瞪她一眼,故意道:「我之常情,我看你是大了,等有機會我便央求母親替你尋一門好親事你說好不好?」
她嚇了一跳,慌忙道:「小姐,你說什麼呢,疏影誰都不要,就要陪著小姐一輩子!」
我饒有興趣的看她:「成親生子,本來就是人之常情,這可是你說的。」
「好小姐,我錯了還不成嗎?疏影以後再不敢打趣小姐了!」她越發的急了,抱著我的手臂連連討饒。
我看著她這個樣子,撐不住笑了起來,她見我笑了,明白我方才不過是在說笑,鬆了一大口氣,隨即又不依不饒的扭起身子來:「小姐,你什麼時候學得這麼像三殿下呀,淨愛捉弄人,他捉弄你,你就全用在疏影身上了……」
正說著,馬車已經緩緩停下,很快便有太監為我掀開車簾,狹小的車廂之中,立時明亮了起來,而在光亮那頭,南承曜緩步過來,微微一笑,伸手向我。
我輕輕將手交到他手中,任他扶我下車,從紫荊宮承天正門而入,步御道,經嘉德門、太極門、朱明門、兩儀門,最後到了宣政殿前。
聖上今日氣色仍是不太好,可因著南承曜此次的大功,即便抱恙,他仍然親自盛裝相迎。
我跪在南承曜右後方,按規矩對著漢白玉階上的天子先行國禮後見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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