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是鄴城之中,傳唱巳久的一首歌謠,我住在「半溪」客棧的時候曾經聽人唱過,詞中的我哀寂和曲意的幽怨曾經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此番唱來,雖是無法盡然詮釋其中悽婉,卻也能詞曲達意,連貫而完整的將它唱出,一遍又一遍。

最初的啞澀輕顫過後,我的聲音逐漸寧和柔婉,輕輕而又綿延,不曾停歇。

我身邊站著的女子,原本已經癱軟得整個上部靠在城牆上,這時卻也漸漸止了淚,慢慢的隨著我的語音,輕輕的和了起來。

最初難免斷斷續續,可唱著唱著,她的聲音也逐漸平穩了下來,慢慢站直身子,與我一樣將視線越過廝殺的軍士,一遍一遍唱這歌謠。

有了第一個人,自然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待到整個鄴城城樓上的婦女都隨我一道唱起這首歌謠時,我清楚的看到,董狄眼中赤裸裸的殺意。

當下只是有些麻木的將視線投向這鄴城上空紛飛的雪花,繼續一遍一遍的開口唱著:「夫出鄴城妾在家,山重水長望眼枯……」

我知道,鄴城的守軍,多半並沒有反心,此番會拼死守城,一來是為了追隨董狄,二來巳是騎虎難下,為了保命,不得不為之。

可即便是這樣,面對南承耀的三千精兵,以及不日便抵達的凱旋大軍,每一個人其實都是恐懼而心虛的。

漠北邊民生性剛直豪爽,他們對於挾滿城婦孺上城樓做令箭這樣的事情,其實亦是心中有愧的,那畢竟是他們的鄉人鄰里,曾經一道喝酒出遊,互相串門。

所以如今,當這首耳熟能詳的相思之曲綿綿唱出,更是讓他們本就不強的求戰之心又黯淡了幾分。

而城樓之下血戰的兵士,聽得此曲,效果卻恰恰相反,這一曲歌謠,只會激發出他們心底爭勝歸家的渴望。

突然間,已有兵士攻上城頭,我微微閉眼,知道鄴城守軍軍心巳亂,而攻城一方士氣大振。

「啪」的一聲,董銘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到了我的面額上,力道很大,我一時站立不穩,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頸項之間,原先已經漸漸乾涸的傷口又重新滲出血跡.而手中的暖手爐,也重重砸裂,碎片深深嵌在我的手心之中,溼黏一片。

「你們憑什麼打人?!」一個熟悉而憤怒的聲音響起.我轉眼看去,竟然是「半溪」客棧的老闆娘。

我微微笑了下,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她的視線與我相對,怔了片刻,隨即也是一笑,傲然又不屑:「這裡有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老孃倒要看看你們管得了多少!」

她也不再廢話,直接轉身面向城樓外,看向遠處,歌聲重新穩穩的響起:「漠北邊馬有歸心.帶我夫君走歸途……」

董銘背對著我,對董狄急道:「爹,這個女人再留在這裡只會動亂軍心,讓孩兒先把她拖下去鎖住!」

董狄冷冷的看我半晌,又看董銘,終是一閉眼,話帶決絕的開口道:「你即刻便帶她離開鄴城,能走多遠算多遠,雖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有她在手上,總算多了一道保命符!」

「爹!」

董銘驚急的失聲而出,然而董狄卻不理他,重又提刀上前,廝殺於陣上。

董銘的背影雖極力壓抑,但仍是剋制不住的顫抖,但他最終只是一咬牙,一把握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一言不發的住城樓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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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