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果,就連疏影都能看出我的心神不寧,那麼我又如何能瞞過三王府中眾人。

我想起了灩兒最後同我說的話,心內不由得寒意蔓延。

南承曜受傷的事情,在整個三王府之中,我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情,卻能肯定絕對不在多數。

就連南承曜都察覺不到的心機,單憑只與他們相處過幾個月的我,又如何能分辯出青紅皂白?

馬車駛至三王府,秦安親自替我掀開車簾,我看著他平和淡靜的眼,首先湧上心頭的,竟然是一種本能的抗拒。

我沒有將心內的情緒顯露出分毫,依舊得體的微笑著,應對這一切。

只是自己心中,卻很清楚,懷疑已如荊棘一般在我血液裡滋長,我無法再全然信任這王府中的每一個人,包括尋雲逐雨,也包括,面前的秦安。

我一直緊緊握著暗藏袖中的那一支笛子,沒有讓任何人知曉。

心不在焉的用過晚膳,再隨意翻了會書,卻根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疏影見我樣子,還當是白日太累了,催促著服侍我上床睡了。

夜涼如水,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雨打芭蕉,了無睡意。

我將笛子,一直放在手中沉潛把玩,思來想去,卻仍是窺不透其中玄機。

白日里所見紙片上的內容,每多想一分,心內寒意便更重一分,我想起那日在上京城樓上,看南承曜白羽鎧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天邊,優雅貴胃,風姿驚世,這難道竟然會是最後一面?

我該是信他的,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是怎麼樣的人,其實我再清楚不過,深沉冷斂,心狠無情,他的城府,深不可測。

這樣的人,原是不會那樣輕易就倒下的,可是我閉上眼睛,紙片上的內容,卻依舊曆歷在目。

行軍排程,起止程式,甚至包括南承曜的起居飲食,都事無鉅細,詳加筆墨。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在軍中,位份絕不會低。相應的,他要策反,亦是輕而易舉自古英雄都如此。明槍易躲,而暗箭難防。

南承冕發出的指令我雖未能見到,可也能從這些回覆的密函中窺見一二,不外乎就是八個字--裡應外合,借刀殺人!

我感到疲倦,卻依舊清醒,伸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這才驚覺,不知何時,自己竟然已經冷汗透衣。

天幕是一片沉沉的黑,橫豎今夜是不可能成眠的,我閉目靜了一會,漸漸打定主意,也不喚疏影,獨自起身,行至案前,就著燈盞默默將紙片上的內容提筆復原。

我能想到的,南承曜必然也能想到,思慮只會更加周密。

那麼,我需要做的,便是將這紙片上的內容原原本本默出來,連同那支笛子一道,儘快送到他手中。

蘇修緬曾讚我博聞強記,但凡看過的東西,雖不至於過目不忘,但總能記上八九不離十,所以他常常讓我幫他謄寫醫藥典籍。

那時雖是默記無數,卻也是隨性的成分居多,我與他都並未太當回事,更加沒有像如今這樣,耗盡心力心力的點滴回想。

雖然紙片上的內容並不少,但畢竟給我的印象太過深刻,加上隔的時間並不長,所以如今默起來也並非不可能。

研墨,展紙,提筆。

筆是湘妃竹管的紫霜毫,紙是堅潔如玉的澄心堂,一字一句,運筆於心。

不知過了多久,疏影推門進來,見到我伏案的身影,不免有些驚訝:「小姐,你這麼早起來在寫些什麼?」

我將最後一筆落定,抬眼看了看窗外朦朧的晨色,這才發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寫了一宿。

疏影上前幫我披上慣常穿的披風,雙手觸到我冰冷的身子時,幾乎是驚叫出聲「小姐,你到底是什麼時辰起來的?又寫了多長時間?怎麼手冷得跟冰塊似的!」

我一面揉了揉自己僵冷麻木的右手,一面沉聲開口吩咐道:「疏影,幫我把衣服拿過來,我即刻便要出去。」

夜裡默記書寫的時候,我的思緒始終沒有停過,越來越清明。

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或許是東宮的故佈疑陣,但灩兒那樣哀涼的神情卻絕非作偽。我曾隨蘇修緬走遍山川河嶽,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在這一點上,我想我能夠肯定。

再說了,即便這個訊息是假,對南承曜而言,也不過是增加了他的防備與戒心。並沒有什麼壞處。

因此,現如今,我所要做的,便是將這些書信,連同那支笛子一道,完好無損的交到南承曜手中。

疏影端了熱水進來,看到我正在收拾案上書信,不由得嘟囔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多重要的東西,讓小姐連自家身子也不顧了,寫了那麼長時間,現下又當寶貝一樣的收拾著。

我看著手中書信,垂眸極緩的笑了下:「是很重要,所以,我一定要讓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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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