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殿下的意思是,太子?」

南承曜眼中略帶讚許神色,尚未開口,便看到秦安匆匆從門外進來,於是止住話語,只靜靜的等他回報。

秦安看了我一眼,再看南承曜,得他微微頷首首肯,方才開口道:「殿下的猜測並沒有錯,雖然不知道太子那邊究竟是怎麼說動皇上的,但從剛才傳回的訊息看,確是東宮無疑。」

南承曜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笑得異常疏離冷漠:「原本就不必他費心遊說。」

我靜靜看了他片刻,開口問道:「殿下既然知道此行有異,何不尋個藉口推脫了?」

他笑著搖頭:「推脫?我求之不得。現如今我怕的不是他動,而是,他不動。」

我低頭思索片刻,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現如今天下安定,而皇上聖體卻日益衰弱,若是太子仁孝,安分循矩,素無過失,那麼極有可能直至聖上駕崩,都能安穩高據東宮的明黃寶座。

而若要東宮易主,非重罪不能行。暫且不論虛實,單憑要落下這重罪的影,若東宮那邊沒有任何動作,即便三王府再懂得相時而動捕風捉影,也猶如無米之炊,絕無可能。

也因此,他說,不怕太子動,就怕,他不動。

心念微轉,我微覺有些寒意,面上卻是異常冷靜的問道:「所以,殿下便逼他動。中秋那夜夜闖東宮,為的就是要讓太子驚懼疑心,亂了按兵不動的陣腳,此番受傷,大約也是殿下早就計劃好了的吧。」

他漫不經心的笑了:「現如今,這普天之下,除非我容許,就沒有人能傷得了我。」

冷月微光一樣的眉眼間,帶著疏冷寒漠,和隱隱傲然。

我不再言語,視線緩緩移到他腰際將愈的傷處,這個位置的傷,無傷根本,卻是能做出血流如注兇險萬狀的樣子。這個位置的傷,最是痛極,若稍有偏差,即便只是一寸,也會即刻致命。

我曾以為他是靠著運氣,堪堪避過這一劫的。

卻不想,這一切,竟是刻意而為。

他對自己都那麼狠,對旁人還有什麼不捨得?

我不知道該說他太過自信,還是太過瘋狂,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這天下。

這樣深的心機,這樣狠的手段,卻偏偏藏在,這樣一張翩然如玉的面容之下,這世間,可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的?

見我沉默,他亦是不開口,只淡淡看著我,滿室靜然。

我暗自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過自己的情緒,重新輕言,語音溫婉安靜:「殿下此行,必多坎坷,願殿下保重自己,切不可輕易冒險。」

他笑了笑,眼光裡帶著漫不經心的冷,落到了腰間的傷上:「王妃放心,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這條命,在得償所願以前,還沒有誰,有本事拿走——即便是天,也不行。」

停了很久,我才斂回自己的心神,強自擇言開口道:「殿下才智過人,思慮周密,此番征戰必能全勝而返——」

話語說到這裡,卻不由得頓下聲音。

我微垂羽睫,暗自深深吸氣,再抬眼,雖然面上微笑平靜一如往昔,可那一聲「清兒」的自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只對著南承曜儀容優雅的福下身去,唇邊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輕道:「臣妾必每日誦禱,等待殿下凱旋。」

他落了笑,眼光淡淡看來,不過片刻之後,重又笑起,依舊是,天高雲淡的涼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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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