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楠楠,被問住了,臉上的表情帶點倉惶。她一向誠實,我知道她並不確定,那麼我還是可以爭取的,只要我恢復了自由身,我可以來照顧她,補償她這些年的寂寞孤單,她不必非得接受一段不確定的感情。
回家後我聯絡了凌林,告訴她:「我個人名下的財產,我可以完全放棄,涉及到公司的部分,希望你理智一點,我們夫妻一場,沒必要弄得那麼僵。」
「這麼說你下了決心了吧,大概又去見了謝楠了吧,難道她沒告訴你,她現在有了男朋友,從相貌到條件都很不錯的。」凌林慢條斯理地說。
「這些我知道,不過很奇怪你怎麼知道的。」
「我關心她嘛,畢竟我親愛的丈夫關心了她這麼多年。我只奇怪這種情況下你還要談離婚,難道真是厭惡我們的婚姻,到了連個名份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了嗎?那好,和我的律師去談吧,我預先告訴你,他很會談條件,我給他的底線就是寸土不讓錙銖必較。我願意放你自由,看你一無所有,然後再去和另一個條件夠好的男人去爭奪你寶貴的初戀,我猜應該很有看頭。」
我心底升起寒意,並不是為了她描繪的我離婚後將面臨的困窘,而是看著凌林有點扭曲的面孔,我感到難受,我問自己:我居然會把我的妻子逼到這個地步嗎?
「我們不妨賭一下吧,看看她會不會陪你一塊為真愛不顧一切。」她丟下這句話,準備轉身走掉,臉上卻突然出現痛苦的表情,用手抵住了胃,我連忙扶她到沙發上坐下。她一向有慢性胃炎,恐怕這段時間又發作了。我倒來熱牛奶遞給她,她慢慢喝著。但疼痛並沒明顯緩解,我不顧她的反對,強行抱她去了醫院,醫生讓她留院檢查,我陪在旁邊照顧她。好在檢查結果出來,並無大礙。
她吃著我買來的粥,一邊搖頭:「新陽,你一直善良,除了對我們的婚姻殘忍,你大概對誰都狠不下心來。可我一向是個狠女人,別指望我改變決定。我肯定不會配合你演祝福你有新的人生這種戲碼。」
「你做你認為應該做的事吧,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
「我不會開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怎麼可能開心?可是隻要你一意孤行,我只能這樣了。」她抬手摸摸我的臉,「如果你改主意了,我願意給你機會我們從頭來過。」
可以嗎?這樣百孔千瘡的關係,你對我實在太寬大了。我苦笑。
「你不會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你的。」她靠到枕頭上,半閉上眼睛,「我從來沒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她的聲音低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遲疑一下,拂開她額頭的亂髮,她握住我的手,緊緊貼在她臉上。
接下來,只要一提到離婚,她就很客氣但堅決地要我或者我的家人去跟她的律師談,但拋開這件事,她對我、對我的家人仍然很好,無可挑剔的好。她不再和我爭吵,我晚歸,她不再長時間出差,在家的話會做好飯等我回。
我的父母兄姐通通不贊成我的決定,輪番來勸說、威脅或者哀求我,我只能勉力支撐著,反過來唐凌林倒會來安慰我,我不得不承認,我抵擋不住這樣的攻勢了。
突然,我接到那邊物業中介的電話,通知我楠楠已經準備掛牌出售了。打電話的是個姓劉的小夥子。
「項先生你好,我查到您留了電話這邊,一直關注鬱金香苑這個單位,現在業主決定轉手了,您看您還有沒興趣過來看一下。」
她怎麼會突然決定賣掉這套房子,我有強烈的不安感:「我有興趣,業主什麼時候在。」
「5月4日起,業主在家,您過來的話來物業找我,我領您過去。」
5月4日上午,天氣晴好,陽光熾烈。我開車去了鬱金香苑。停好車,我站在院門外,那個小小的院子已經是奼紫嫣紅開遍,楠楠正站在院中,拿了噴壺給盆栽澆水。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人字拖,神情恬靜,嘴角微微含笑,看到我,她有點詫異,但還是馬上放下噴壺來開了院門。
「新陽,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準備賣房,我來看看。」
她垂下眼簾靜默了一會,然後看著我:「對不起,新陽,我的確想把這裡賣掉。我和男朋友,打算近期結婚了。」
「他待你好嗎?」天知道我不該問這個問題,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她的臉一下紅了,可是躊躇一下,她看著我的眼睛,輕聲而清晰地說:「很好,他很好,
我點頭:「那就好。」回頭看一眼長出無數蓓蕾的金銀花,「我祝你幸福,楠楠。」
「你也一樣。」她輕聲說。
我仍然點頭,再不需要說什麼了,我沒有說再見,出門上車而去。很奇怪,我沒有任何失落的感覺,我用我全部青春愛過的那個女孩終於站在陽光下用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告訴我,她是幸福的,這就足夠了。
我想我不會再來打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