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新陽番外二

婚後我們去了外地分公司,生活一直平靜。我感激唐凌林家伸出援手,將我的家、我的大哥帶出了困境。我想專一對待我的婚姻就是最好的報答,我的確是個專一的丈夫,對任何女人都沒多餘的注意,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

我給小區物業中介留了手機號碼,告訴他們只要這房一掛牌出售就第一時間聯絡我,可是他們說那房子一直那麼空著,既不租也不售,每月物業管理費從沒拖欠過。

每年回家過年,我都會悄悄開車跑去那個小區,看著那個長年荒蕪的院子,然後去寒風剌骨的湖邊坐上好半天。

我託人幫我帶她家鄉產的毛尖,從此我只喝這種茶。

有空時我會隱身掛一個qq號,這個號被我刪得只有一個好友了,可是那唯一的頭像灰了幾年,沒有任何動靜。

我不會去打擾她了,可是我希望她想到我的時候,我在那裡。

回到本地處理一個工程時,唐凌林長嘆:「也許我不該再難為你向你要求熱情,我們也能過得很好,畢竟這個婚姻是我求仁得仁。」

我不理解她的話,但我也沒有弄懂的渴望。我們過得不好嗎?應該不錯吧,我們從不爭吵,從來相處融洽。這些年,她變得越來越溫文爾雅,成了我家人都喜歡的一份子。

在機場碰到新婚的茹冰,她對我還是那麼冷淡,仍然告訴我不要去打攪楠楠。我為楠楠慶幸有這麼一個有義氣的好友。

從其他校友那,我知道了她任職的公司,也知道她在茹冰結婚以後,終於搬去了湖邊小區居住。

想念她,牽掛她,好象成了一種習慣。星期天上午,我登陸qq,突然發現那唯一一個頭像亮了起來,我的心開始狂跳。

「是你嗎,楠楠?」

「我知道是你,楠楠。」

「跟我說話呀。」

「我回來了,很想見見你。」

她沒有回答,那個頭像重新灰了下去。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鑰匙開車直奔小區。

秋日陽光和煦,院子前停了一輛半新的白色富康,她坐在一把印著廣告的大傘下,手裡拿著本書,正在打盹。這個依然荒蕪的院子,剌痛了我的眼睛和我的心。我盯著她,喉頭好象哽住了一樣,好久才輕輕喚她:「楠楠,楠楠。」

她猛地睜開眼,書掉到了地上。她那麼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突然用手遮住了眼睛,彷彿想擋住眼前的一切。

我只能靜靜站在院門那。

她終於放下手,起身走過去拉開院門,很客氣地招呼我:「進去坐吧。」

她的房間空曠,只放了最基本的傢俱,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

我坐到沙發上,她沏了杯茶端過來,坐到旁邊那張沙發上,神情淡漠,好象招待一個並不算太熟的客人,有禮而疏遠。

「楠楠,這幾年你還好吧。」

「還不錯,你呢。」

「老樣子,這次我們公司中標了一個大專案,我可能要在這邊待很長一段時間了。」

「我聽冰冰說了。」

「院子裡應該種點花草,這樣空著太可惜了。」

「我才搬過來,懶得收拾,明年開春再說吧。」她隨口應著,

多麼荒謬,隔了六年多時間,我們只能如此禮貌周全客套流利地對答得,彷彿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過往。

我看著面前的茶杯,艱難地說:「我希望我沒打擾到你,楠楠。我只是放心不下,想親眼看看你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還不錯,」她有點疲憊地回答,「謝謝關心,我猜你應該過得很好,所以倒是從來沒有不放心過。」

這話聽來有些諷剌的味道,我苦笑。眼前的她其實沒有以前那麼鋒芒畢露,時間一樣給她留下了痕跡,她的肌膚不再是昔日那麼嬌嫩,眼睛沒以前那麼靈動,面孔也不復圓潤而變得清瘦,倒是保持著秀麗。最大的變化是表情平靜得沒有波瀾,不再是那個在我面前毫無保留、言笑無忌的少女了。

「那就好。」我無話可說,端起杯子,一看就知道這是她家鄉產的毛尖,這幾年我一直喝這種茶葉,透過玻璃杯看去,湯色碧綠而明亮,喝一口,果然是我早已熟悉的鮮醇而有回甘的味道。我放下杯子,知道自己再不能坐下去了,「我走了。」我倉促地說。

她送我出去,我再沒看她,頭也不回上了車,很快發動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