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春天的田野

謝楠臉一紅,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劉敬群拍下許曼的頭:「老婆,不許八卦。」他轉頭看向於穆成,「不過,我也好奇,哈哈。」

於穆成滿不在乎地說:「近水樓臺,我天天看到她能不動心嗎?」

謝楠狠掐他掌心一下,他呲牙:「得得,我不說了。哎,許曼,問你個事,失眠有沒有比較好的治療方法。」

「你當我包治百病呀,上回問感冒這回問失眠,」許曼笑盈盈地說,「不過穆成,我看你不象會失眠的人,是幫謝楠問吧。」

「是呀,」於穆成不管謝楠繼續掐他,只捏緊她的手,「她凌晨特別容易醒,白天精神不好。」

「有沒做過全面體檢?」許曼恢復了醫生的專業面孔,問謝楠。

謝楠只好認真地回答:「公司年年組織員工體檢,除了血色素偏低和低血糖,我沒任何其他問題,」這兩樣都不算什麼大毛病,她一般只需要儘量不空腹亂跑,車上常備巧克力和糖就能解決了,真沒太當回事。

「那我覺得你這是典型的亞健康狀態,辦公室人群、壓力大的比較容易這樣,得注意調整自己,然後最好就是加強鍛鍊身體,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和作息時間,儘量不要養成藥物依賴。」

謝楠點頭受教,於穆成說:「沒說的了,等會回去就買運動服球鞋,以後和我一塊晚上去跑步,不許再窩在沙發上不動了。」

謝楠不客氣地說:「你自己最近都沒跑步。」

「唉,過了這一陣就好。敬群,我最近也真是忙得焦頭爛額,跑步、打羽毛球都停了好久了。」

劉敬群搖頭:「所以我說你這老闆當得比較慘,趁早提拔一個能分擔子的人是正經。」

「最近找到了一個供應部經理,這人很不錯。我覺得他應該還有潛力,不過得再看他一段時間。」

「現在市場形勢應該很不錯呀你們,我覺得適當把產品方向轉向高壓電櫃應該更有前途。」

劉敬群所在的外資公司業務和於穆成公司有重合之處,兩人很有共同語言,立在車邊一下討論得熱烈了,從產品結構一路說到市場開發,似乎完全忘記了是站在春光明媚的郊外。

這些事都是謝楠和許曼完全陌生且沒有興趣的,她們不禁相視一笑,許曼說:「不理他們,我們走,居然跑這裡談這些破事兒,真是煞風景加辜負大好春光。」

鄰居中有好多人都是攝影愛好者,這會都拿出大得嚇人的各類單反相機、三角架取景拍照,幾個小孩在油菜花中穿行追逐,還有人饒有興致挖起了野菜。謝楠和許曼走過去很是希罕地地看著,她們倆都是城市長大的,對這個可說是一無所知。

「這能吃嗎?」許曼嘀咕著。

一位老太太回頭得意地說:「你們年輕人不認識吧,這個叫小蒜,也有人說叫野蔥,炒雞蛋可香呢。這邊這種是薺菜,包餃子香著呢。」

兩人被說得都來了興趣,蹲下身子跟著老太太一塊挖了起來。

於穆成和劉敬群走過來,看到謝楠和許曼手裡各握了一大把說不出名堂的植物,不禁大笑。

「幹嘛呢這是,拔草玩呀,破壞農村植被來了呀。」劉敬群接過許曼手裡的「草」研究著。

許曼嗔怪地不依:「這是你的晚餐,給我拿好了。」

謝楠站起身,她蹲得太久了,頓時一陣頭暈眼前發黑,於穆成連忙扶住她:「低血糖你還蹲著?不會我晚上也得吃這個吧?」

「那可不,不然我不白忙活了嗎?」謝楠等頭暈恢復,得意地揚一下那把小蒜,「開後備箱,我放車上去。」

於穆成只好從命,再取出一瓶礦泉水倒出來給她洗手,拿出巧克力塞到她嘴裡,然後陪著她順著田梗慢慢閒蕩。

「太舒服了。」謝楠深呼吸一下,「春天真好。」

於穆成完全同意,眼前美景加上身邊的人,他覺得實在就是舒服兩個字。

他們慢慢散步,走到一個清澈的水塘邊,兩人都穿的牛仔褲,坐在池塘旁邊一塊青石板上曬太陽。謝楠懶懶靠在於穆成身上,半合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和春風,經過一個漫長陰冷的冬天,這樣的好天氣簡直如同恩賜。

於穆成側頭看她,她架著太陽鏡,頭髮綁成馬尾,陽光照著她的臉,有點蒼白的皮膚也透出了一點緋紅。

「最近好象不大開心呀,是不是因為我沒空陪你。」

「不是呀,我還怕我太膩著你了讓你煩呢。」

「怎麼會這麼想?」於穆成實在覺得有點匪夷所思,「我倒是想讓你膩著,讓我也體會一下被人膩著的感覺。不過最近我們都只有吃早點的時間有空說會話,還好你願意遷就我上樓陪我,不然我真得鬱悶死了。」

謝楠的臉一瞬間又通紅了,她對自己每天早上非要跑到於穆成床上找到一點安睡的感覺很是耿耿於懷。於穆成暗笑,可是看她低下頭去,耳朵都透出了紅,不敢再逗她,只好趕緊說別的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呀,你幫我搬鋼琴嘛,真是熱心助人的好人。」

於穆成顯出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怎麼在這之前你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之前?」謝楠完全困惑了,「之前我們見過嗎?」

「你裝地板那天,」於穆成只好來喚起她的記憶,「記不記得,坐在我車子前發呆,我叫了你兩聲,你才回過神來給我讓路。」

謝楠苦苦想著,完全不得要領,她只記得自己在整個裝修過程中都是無奈的,成天看著錢嘩嘩往外流,辛苦、煩惱加肉痛,卻不得不忍著。對於穆成說的場景,還真是全無印象。

於穆成不禁鄙視自己,居然會把這樣的細節記得如此清楚,不過沒辦法,他就是記得。那個就地坐著,把頭埋在膝蓋上,對著自己院子想事情想得渾然忘我的女人,他叫了兩聲她才抬起頭,那天她也是這樣扎著馬尾。她神情疲憊,眼神也是迷惘的,站起來略微搖晃一下,可是很快恢復鎮定,沒事人一樣走開。

「我那會樣子一定狼狽得很吧。」謝楠有自知之明,那段時間她到了週末就跟打仗一樣到處跑,完全不化妝,用高茹冰的話說,是「成天一副心事重重,苦大仇深的樣子」。

「不算狼狽,就是有點夢遊的表情。好象不是在給自己家裝地板,倒是被抓差來做一件不情願的事。」

謝楠記起當初高茹冰苦口婆心的勸說,也笑了:「我嫌煩呢,還好茹冰說服了我搬過來。」她突然頓住,停了好一會才說,「不然,就不可能認識你了。」

她的後半句話突如其來,說得含糊而小聲,可於穆成聽了,只覺心神盪漾,彷彿這句話直直抵達了他心底那個最柔軟的地方。這算是謝楠最接近於表白的話了,他一把攬住她,把她拖進懷裡,直接吻她的唇,她掙扎著推他:「別瘋了,也不看看這是哪。」

他摘掉她的太陽鏡,直視著她的眼睛:「桃花盛開的田野嘛,不能怪人春心浮動。而且,」他湊近一點,「你還講了這麼催情的話。」

謝楠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說什麼了呀我。」

「還裝。」他狠狠再吻下去,謝楠笑著求饒:「不敢了,我再不敢了。」

「那好,你說,再不敢什麼來著。」

謝楠拼命忍笑:「再不敢隨便和陌生人搭腔了唄,不管他看上去多熱心助人,也不能放進屋去。」

於穆成給氣樂了,沒等他作勢動手,謝楠連忙說:「我錯了我錯了,我改。」

「怎麼改?」

「你說怎麼改我就怎麼改,這態度可以吧。」謝楠很是楚楚可憐地說,可是嘴角卻帶點狡黠笑意,於穆成也笑了,只將她摟進懷裡抱著。

「我給你先記下帳,晚上回去再一筆筆算。另外,我還得忙上一段時間。」於穆成語調懶洋洋地說,「不許因為我忙得顧不到哄你,你就嫌棄我。」

「哎,問你個事行嗎?」謝楠伏在他腿上看著池塘,無意識地揪著地上長的青草。

於穆成一下下撫摸著她烏黑的頭髮,她的頭髮這麼多年沒燙沒染,稍有點硬的髮質摸著很是光滑順手:「說呀。」

她揪著幾根草在手裡轉來轉去,草莖的綠色汁液染到手指上,有一點粘粘的感覺,她捻著手指,好半天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穆成納悶,將她身體扳過來對著自己,卻發現她的神情竟然有點緊張,讓他詫異。

「想問什麼?」

謝楠微微一笑,努力把表情放輕鬆:「可能是一個傻問題吧。穆成,我想知道,你喜歡我什麼。」

於穆成還真給問住了,他認真思索了一下:「全部,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彆扭。」

謝楠雙手環住他的腰抱住他,只覺得春風溫柔拂面而來。於穆成對她講過許多更為甜蜜動聽的話,但哪一句也比不上這一句讓她沉醉。

果然春天的田野十分強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