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讓我照顧你

謝楠被打敗了,只好老老實實進臥室拿了睡衣和準備替換的內衣裝進一個小包,鎖上門,跟於穆成去了他家。

於穆成的家的確很暖和。前任業主下了大本錢裝修房子不說,還裝了地板散熱供暖系統。這也是於穆成一眼看中這套房子的原因之一,他從小生長在有集中供熱的城市,實在是不能適應此地冬天的陰冷。

謝楠滿心不自在,加上身體不舒服,無精打采哪都不看。

於穆成領她進了一樓的主臥,指給她看:「我平時住樓上。這間臥室沒人住過的,那邊是衛生間,櫃子裡有全新的毛巾和牙刷。你先去洗個澡,然後上床好好睡一覺。待會我在樓上書房處理事情,晚上就睡你對面的客房。你覺得不舒服就馬上叫我。」

他出去了,並且帶上門。謝楠呆站了一會,環顧四周,這間臥室很大,佈置得很女性化,全套白色的傢俱,特別床頭還做了手繪,怒放的玫瑰配著粉白的牆面十分嬌豔,但床上是深藍色的床罩,看著並不很搭調。她懶得看了,心想來都來了,也不用再犯彆扭了。

她進浴室,驚訝地發現這間浴室面積大不說,裝修得也有點女性化,和她那個開發商贈送裝修的標配浴室大不一樣。牆面貼著閃著金屬光澤感的藍白兩色馬賽克,鑲著帶金色花紋邊框的鏡子,地面鋪的同色系的地磚,一角是個粉色的按摩浴缸,另一角淋浴間花灑很大還帶有按摩水嘴,金屬毛巾架上疊著厚厚的白色毛巾,粉色的抽水馬桶旁邊搭配了一個同色的淨身盆,這個她還只是在高茹冰裝修房子時才知道是派什麼用場的。

她匆匆洗了澡換上睡衣,掀開床罩,爬上那張尺寸大得在她看來有點離譜的大床,很快又沉沉睡著了。

於穆成過了一會下樓來輕輕推開一點臥室門,藉著外面的光線,只看到黑暗中的大床上一個纖細的身形一動不動躺著,他輕輕帶上門,回書房處理自己的工作。快12點時,他再走進臥室,到床邊用手試下謝楠額頭的溫度,好象基本正常。她仍睡得很熟,連姿勢似乎都沒變過,一隻手虛握著擱在下巴下,半張臉都埋在了枕頭裡,呼吸細微而平穩。於穆成放了心,就讓臥室門開著,自己進對面客房去休息了。

謝楠半夜醒來,很花了一點時間才記起自己正躺在哪裡。不知是吃藥的原因還是暖氣太熱,她出了一身的汗,頭髮、睡衣、床單都汗溼了,按亮檯燈坐起身,拿起放在枕邊的手錶一看,才凌晨三點。她發愁地抱膝坐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過了一會,對面客房燈也亮了,於穆成穿著一身深灰色睡衣走了過來,摸一下她的額頭,吃了一驚。

「快去再洗個澡吧,換我的睡衣。」他掀開被子,不由分說把她抱進浴室。

謝楠大急:「我自己來,自己來就行了。」

於穆成好笑,把她放在淋浴房前鋪的一塊棉線地毯上,一會功夫拿套藍色條紋睡衣進來放在衣物架上,走出去帶上了門。

謝楠洗澡洗頭,感覺腦袋清醒了好多,沒有下午那種墜墜的感覺,鼻子似乎也通了。她套上於穆成的睡衣,挽了好幾道才湊合沒遮住手腳了。

她找到吹風機,把頭髮吹到大半乾,看看自己扔在洗衣籃裡堆成一堆的衣服,搖搖頭,想,還是明天再去操這個心。赤足走出浴室,她驚住了,她記得自己入睡時明明床上是一套深藍色的床單被套,現在卻全換成了淺米色的,鋪得整整齊齊。

於穆成端一杯水走了進來遞給她:「喝點水吧,出了這麼多汗。」他頭髮有點凌亂,精神看著卻很好。

謝楠聽話地喝完水,猶豫一下:「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這麼客氣,可真是還沒拿我當男朋友。」於穆成再摸一下她的額頭,「應該沒有發燒了。」

謝楠鼓起勇氣,伸手抱住他,將臉貼在他胸前,輕聲說:「謝謝你。」

不待於穆成反應過來,她已經鬆開手,飛快地上床鑽進被子,把頭埋進枕頭裡去。他既驚訝又開心,看她如此窘迫,不覺又有些好笑。他俯身替她把被子理好,吻一下她露在外面的耳朵,發現那裡已經紅了。他在床邊停了一小會,關上燈回了客房。

也許是藥物作用,謝楠頭一回在醒來後又再次睡著了。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睛一看錶,大吃一驚,手忙腳亂穿衣服洗漱,匆匆出房間,發現於穆成早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餐桌邊吃著簡單的早餐:吐司麵包片加咖啡。看她跑下來,說了聲「早」,轉身進廚房去給她端出一份牛奶燕麥粥和兩片吐司:「要不要煎雞蛋?」

謝楠急急地說:「我要去上班了,不吃了。」

「我建議你最好請一天假在家休息。」

「不行呀,快放假了,事情好多。」

「那也得吃早餐,待會我送你過去,來得及。」

謝楠只好坐下老實吃早餐,一邊吃一邊看錶,勉強吃完了燕麥粥,隨於穆成出門,突然又記起一件事:「我換的衣服還在裡面沒拿。」

「鐘點工會洗的,別管了。」

謝楠一想到自己的內衣會在一個男人家裡被一個鐘點工洗就傻了眼,於穆成不等她在那轉念頭,直接擁著她下樓出苑門上了車。謝楠也懶得再想別人看到會怎麼想了,反正她每天早出晚歸,左鄰右舍都不熟,只對鐘點工會洗自己內衣有些耿耿於懷。

於穆成發動車子,她抓緊時間放下遮陽板,對著化妝鏡仔細看看自己的臉,著實有點蒼白。公司要求,女員工上班必須淡妝。她一向是按淡妝的最下限對付這條規定,現在拿出化妝包拍點化妝水上去,塗粉底液,撲上散粉。趁紅燈車停穩了,拿出口紅仔細塗上。再看看,總算顯得精神了點。一回頭,發現於穆成正饒有興致看著她。

「看什麼呀,」謝楠很不自在地收起化妝包。

於穆成發動汽車:「口紅顏色我很喜歡。」

謝楠覺得他嘴角那個笑意十分可疑,可是也無話可說了。到了公司樓下,離打卡時間還剩了五分鐘,她匆匆說個再見衝進了寫字樓,八部電梯前各自站了不少人,樓道上掛的液晶顯示屏熱鬧地播放著分類廣告,她心不在焉地看著,電梯門一開,她趕緊隨著人流走進電梯,卻僵然站立,在她面前站著的竟然是一身深灰色西裝,拎著一個黑色公事包的項新陽,顯然他是從地下停車場所在的負一層直接上的電梯。

電梯馬上滿員了,所有人一進來都調整好站姿,都面對電梯門又與旁邊人保持著儘可能合理的距離。相形之下,她與項新陽頓時變成了面對面站立,兩人幾乎呼吸相觸,近得曖昧而危險。

項新陽顯然與她一樣驚訝:「楠楠,你在這上班?」

她匆忙點個頭,正要轉身,旁邊的阿may救了她:「謝姐,我看你的富康停在下面呢。你昨天沒開車回去嗎?」

「嗯,沒開車。」高速電梯停下,有人出去,裡面略微鬆動了點,她說聲對不起,趕忙一步跨到阿may身邊,沒想到她手裡拿著份晚報對她直揮:「謝姐快看,你上報了誒。」

謝楠想,今天早上驚嚇也未免太多了一點吧。她連忙拿過報紙一看,是一則關於昨天在高速上發生車禍的報道,附了署名熱心讀者孫先生提供的黑白照片。一張是三車相撞橫堵住道路,一張就是她蹲著身子和另外一個人撐傘替半躺在地上的傷者遮雨的情景,照片拍得相當清晰,畫面中她半側著臉,但認識她的人無疑馬上就能看出是她。

「你很上鏡啊謝姐。」阿may眼裡出鏡好看大過天,倒真沒在意車禍場面。

謝楠哭笑不得,搖搖頭,暗怪這位孫先生多事:「收起來吧,我只是碰巧在現場。」

到了她們所在的樓層,兩人趕緊衝出電梯,搶在差不多最後一刻打了卡,長吁了一口氣。

晚報走市民路線,在本地發行量極大,但於穆成通常只看經濟類報刊,中午他吃飯回來,跟秘書交代事情時,卻一眼看到了秘書面前攤開的報紙上這張照片。他順手拿起細看,弄得秘書莫名其妙。

放下報紙,他回辦公室直接上網登陸報社網站,找出當天報紙這篇新聞的電子版,網頁上附的照片是彩色的。他把照片另存下來放大一點,可以清楚看到一個人正扶著傷者,謝楠半蹲著著舉傘擋在他們頭上,她的一隻手將傘遮住傷者,另一隻手握住傷者的手。她只穿了薄薄毛衣,大半個身體都在傘外的小雨中,側面照顯得她睫毛纖長,面部清瘦而下巴尖削,臉色雖然蒼白,卻自有一種安寧鎮定的氣息,好象面對的並不是一個頭部血肉模糊的傷者。

原來她是這麼著涼的。

可是她卻一個字也沒對他提起,這恐怕不見得是覺得小事不足掛齒,為善不欲人知了。她實在是把自己的情緒習慣性地掩藏得太深。

她甚至出差都忘了告訴他一聲,而且差不多沒有主動問過他的行蹤,他講什麼,她都會認真地傾聽、點頭,但很少發表意見。

於穆成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惆悵地想,要真正接近謝楠並走進她的內心,他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記起今天凌晨那個短暫的擁抱,那個柔軟的身體貼在他胸前,那一聲低語,那個發紅的輪廊小巧的耳朵,他覺得,他願意付出更大努力:因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