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半於自己的兵力圍了三天,是我無能啊。」他嘆了聲,閉上眼,「殺吧。」
半晌不聽槍響,他不解地睜眼,一方絲帕落入懷中。
眼中滿是柔情,他撫著絲帕低聲道:「梨雪……」
「我家娘子已不叫梨雪。」
聞言,柳尋鶴猛然抬頭,陽光下那漢子高高立著,黑色的眼眸定定看著他。
「雷厲風?」
「是。」
柳尋鶴自嘲地笑了,「戰前我便想與你一戰,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我家娘子想到了。」
「她?」柳尋鶴瞪大眼。
「她說那幾年謝謝你的照顧,要我最後給你留有尊嚴。」
「呵呵……」柳尋鶴慢慢站起,「原來在她眼中我註定失敗。」
「是她不願我失敗。」
「其實在娶了秋氏姐妹後我就後悔了。」柳尋鶴垂眸輕嘆。
「從始至終我雷厲風想娶的只有她。」
聞言柳尋鶴微怔,半晌他閉上眼,「我終是輸了。」
雷厲風抽出腰間寶刀,「你的屍首我會給送回慕城。」
「好好待她。」
手起,刀落。
張彌《戰國記》雲:定乾五年八月初八,韓月簫斬梁繆王於北海之濱,至此戰國終結,天下大定。
至十月,百官長叩請上稱帝,上固辭不受,遂召月簫進宮密議。
「竹肅可知,孤為何不願稱帝?」
「臣愚鈍。」
「帝者唯一也,強敵不滅何以稱帝?」微挑的美目幽幽視下,輕揚的語調帶著試探,「你道定侯真死了嗎?」
韓月簫語音平平,「王上若不信臣,可問那日目睹全程的韓家軍。」
他當然問過,可雖有數萬人證,他還是不信。
「竹肅不覺得那菰蒲崖,定侯墜得蹊蹺嗎?」凌翼然灼灼看著,不放過韓月簫臉上的分毫神情。
「大軍來前,臣確與定侯言語。」
「哦?沒想到竹肅非但戰法了得,催命的功夫也是一等一。」
片言逼死定侯?凌翼然擺明了不信。
「臣只是說,」星眸含痛,韓月簫一改避諱注視上座,「卿卿已經死了。」
語出,座上那人陡然面色鐵青。
「王上,卿卿已經死了。」
「住口!」凌翼然已是切齒低吼。
「臣知王上是想以自身誘敵,而後生擒定侯辱而殺之。」面對怒火,韓月簫挺身跪立,「王上可曾想過此計若成,卿卿泉下有知,定會恨你入骨?」
「孤就是想讓她恨。」十指緊扣龍椅,凌翼然眼波如煙,「恨得越深越好。」
「即便恨到生生世世與君絕?」
凌翼然聞言愣怔。
生生世世與君絕。
韓月簫叩首道:「不願亡妹飲恨,這不過是臣的私心罷了。王上若還不信,可再查那水月京。」
「哼。」凌翼然微微斂神。
年前他有意放那宋氏父子離開,沒想到三人卻跳海殉主了。
看來定侯是真的死了,那她豈不是也……
念及此,心痛便深了幾分。
「王上。」
「嗯?」他皺著眉,答得漫不經心。
「臣有一事呈請王上。」
「這可新鮮,竹肅要討賞?」
「犬子韓風彥已到學齡,請王上準犬兒入學南山書院。」
「南山書院?」凌翼然冷冷眯眼,「蛟城韓氏還想棄武從文不成?」
「臣叩請主上。」
壓抑的靜默遊走在殿內,半晌凌翼然輕輕笑開,「既然是她要的,孤就答應你。」
「謝主隆恩。」
倦極閉目,凌翼然揮揮衣袖,「竹肅你出去叫眾卿別跪了,孤稱帝便是。」
「王上聖明。」
她要的從來就沒有他,如此,他手握的又是誰家天下?
竹林深處,一名女子坐於石上,很是認真地雕著樹根。
「卿卿。」
她抬頭望去,那人卻在竹林深處。
「快下雨了,我來接你。」
「怪不得石頭上一直溼溼的。」她站起身,向那人走去,「你瞧我今天可有進步?」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樹根,腦筋飛速轉動。
「修遠看得出我雕的是何物?」
看著眼前滿是期盼的小臉,他雖是百看不得其解,卻裝出很篤定的樣子,「山筍。」
「啊,我果然有長進了。」
竟然蒙對了。他暗舒一口氣,接過樹根。
一定要趕在卿卿再問前告訴其他人,免得她再受打擊,畢竟是她好容易才找到的喜好。
忽地身邊人一個踉蹌,他出手將她緊緊抱住,心頭惴惴。
「修遠,我能站住。」
他垂眸細細地望著他的妻,「卿卿還沒發現嗎?」
「嗯?」
他目若春水地瞟向她的小腹。
「發現什麼?」沒發現他的異樣,她依舊不解。
彎彎生春的鳳眸盪漾著,偏冷的唇線泛起笑痕。
「回家。」
攬著他的妻,夜景闌向著水墨詩意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