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小舅子的趙青山肩膀微聳,由無聲哭泣到痛哭出聲,最後無力的跪到了地上。
他沒想傷媳婦的心,真的沒想,當初媳婦是因為過度勞累,才會生產時大出血,以至於再也不能懷孕,他雖然難受,卻也想著沒有就沒有吧,至少他還有個閨女,可誰成想,他和張翠香的一筆糊塗賬,竟讓她有了孩子?沒有的時候不說啥,現在他兒子好好的活著,他咋能忍心讓她打了?
對於趙青山來說,這還真是一筆糊塗賬。
當初張翠香被叮了滿頭滿臉的包,足足養了半個月才算徹底消靠,可下能透透氣了,她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就想出去找找存在感。
可她不知道,因為杏花村民不留餘力的宣傳,她的名聲在周圍幾個村,已經是家喻戶曉了,別說女人防著她,連男人都躲著她,很怕讓自家媳婦知道了,再引發不必要的家庭內亂。
光女人看她不順眼,她還能說對方是嫉妒她年輕美貌,可所有人都當她是臭蟲似的躲著,她心裡得啥想法?更別說,平日裡只敢口花花的幾個小子,現在不揹人的就想動手動腳,張翠香只覺得,這村裡都沒她活路了。
正巧這時候,鄰村的趙青山忙完了自家的地,來幫二嘎子村的承包大戶——王大喇叭家幹活,這王大喇叭家包地多,見自家人實在幹不過來,就開始外招僱人。
和他一起幹活的一個小子,就屬於那種不太正經的,回家的路上碰上張翠香,就湊過去想沾點便宜,剛好讓同路的趙青山趕上了。
說實話,趙青山真是個老實本分的,所以他看不了這個,當即走過來,硬把那小子給拉走了,嘴裡還忍不住埋怨對方沒個正形兒。
這麼一對比,越發顯得趙青山威武雄壯,人品高尚。
過了兩天,王大喇叭家地裡的活收尾了,這倆人也就沒再碰上。
可你想啊,王大喇叭家春天種地的人手不夠,那秋天收地的人手指定也不夠,趙青山家除了年幼的勝男不能幹活,剩下連趙母都不著閒,這麼一來,早早結束收成的趙青山,又跑王家幫著幹活了。
而此時的張翠香,已經成了王大喇叭的相好,也就是說,她給自己找了個靠山。
收成的最後一天,王家不但給了工錢,還請大夥吃飯,今年收成好,王大喇叭一高興,特意取出自釀的白酒讓大夥隨便喝,有錢還有酒,這幫人誰都沒客氣,一人拿著個二大碗喝的小肚溜圓。
這王家之所以成為承包大戶,也是因為這手祖傳的釀酒功夫,再不讓賣,多多少少他也能推出去點,為了釀酒,他們家後院還有一座小酒坊,可酒這東西大夥都知道,一次咋也得釀個百十來斤,釀完了它能儲存多少年,所以這酒坊平日裡不開門,無人光顧下,就成了王大喇叭和張翠香的幽會地點。
那天張翠香也來了,不是為了親熱,她是為了要錢,王大喇叭被纏的受不了,隨手給她塞了五塊錢,就忙去前院招呼客人,被勾上癮頭的張翠香正不甘心呢,就看到喝多了跑後院找廁所的趙青山。
後面的事也就不用細說了,別看趙青山長相一般,可比起四五十歲,身材五短的王大喇叭來說,他至少勝在年輕力壯,身體強悍,再加上張翠香對他有好感,先在屋裡哎呀哎呀的喊兩嗓子,把人引進去也就給撲倒了。
換成段志濤這樣的,就算他喝多了,被個女人纏住,他也能狠得下心往外踹,可趙青山不行,男人他都沒打過,更別說女人了?再加上他喝多了,醉酒上頭,三纏兩纏就稀裡糊塗的滾到一塊了。
完事了也酒醒了,又害怕又愧疚,他把這幾天掙得幾塊錢都給了張翠香,飯都沒敢再吃就跑回了家。
回家後沒錢上繳,段麗麗能不問嗎?在媳婦的逼問追查下,不會撒謊的趙青山如實交代了。
段麗麗本以為,丈夫沒拿回工錢,不是被騙就是王家押賬不給錢,她咋都沒想到,這錢被他堵風流債了?這讓她怎麼接受的了?氣瘋了的她把趙青山好頓捶,連趙母都拎著扁擔把兒子好頓抽,最後看著下跪認錯的丈夫,和一旁不住哄勸的婆婆,段麗麗到底是咬牙忍了。
這也是為啥段老太太過生日,趙青山沒去,因為兩口子還冷戰呢。
本以為這事算完了,段麗麗雖然堵得慌,倒也不是死抓著不放的人,就衝著她閨女和婆婆,她也不想把家裡攪的永無安寧,可她萬萬沒想到,大年初一張翠香找上門來,說她懷孕了?
看著面帶猶豫的婆婆和丈夫,她的一顆心冷到了谷底,趙家是啥情況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因為大出血不能生了,底下就一個女兒,雖然下面還有個小叔子,可這小叔子比丈夫還實心眼,實的都有點發傻,現在二十五六還沒有媳婦,今後也不知是啥樣,現在有個趙家的孩子,他們能不要嗎?他們甘心不要嗎?
面對哭哭啼啼的張翠香,她沒有吵也沒有鬧,安安靜靜的領著閨女睡覺,安安靜靜的自己回了孃家,她做不出逼人打胎的事,更不想讓趙家人屈服於自己的逼迫,逼了又能怎麼樣?等趙家真絕後的那天,讓他們怨恨自己嗎?
她想的很簡單,你們要這孩子,我們娘倆就給她們到地方,不要這孩子,咱們還是一家人,我對這事既往不咎,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從孃家回來後,婆婆會和她商量,讓她撫養那個女人的孩子?
讓她養丈夫在外面的孩子?讓她後半輩子都辛辛苦苦掙錢,給個野種娶媳婦?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