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泥做土坯的段志濤,淡淡一笑道:「爸,你也用不著心疼錢,這東西咱投入一次,差不多能用它二十年,啥錢不回來了?」
他想的是,用這一千多塊磚,蓋個二十來平米的房子,到時候屋裡砌上炕搭好鐵爐子,沒事他和他爸就換班來住住,也免得大夥以為他場裡沒人,再用土坯重新給雞做排雞舍,畢竟那木頭雞舍,保暖性不好不說,下大雪還有點危險,萬一砸趴下可就給他一窩端了,還是趁著天暖,一步到位吧。
不管兒子的話有沒有道理,錢都花了,段守信還能咋辦?此時兒子在那呼呼幹,他也不能在一旁乾瞪眼看啊。
這位趕著心疼趕著倒騰泥,有時候忍不住還磨叨兩句,他兒子心情好的全當他在唱山歌了,一點都不在意。段志濤現在的心情倍爽,別看家底都快被他倒騰空了,可他還是止不住的高興:現在可是春天了,春天就意味著,他幾乎不用搭飼料了,明兒個鐵絲網一到,就可以驅逐動物開始圈山,他終於可以正式大幹了。
活說著不多,就那麼三樣,圍山,做土坯蓋雞舍,誰知兩樣還沒忙完,段志濤就差點脫層皮,太他孃的累了,沒一樣輕巧的。
看這爺倆黑瘦的樣,範淑香邊給丈夫燒水泡腳,邊忍不住的氣道:「你當那雞舍是咱家後院的雞舍呢?就蓋一間?這麼多土坯你全都自己幹,你不想好了?趕緊花倆錢僱點人幹完了,你倒出時間打魚不一樣掙錢嗎?真累趴下哪多哪少啊?」
她就納悶了,她男人從來都不是會過日子的主,現在咋這麼會省錢了?咱們能不能不鬧?沒人讓你改邪歸正這麼學好。
「花錢僱人?」段志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了一下可行性,然後皺眉道,「可咱手裡沒錢了?」鐵絲網和一千多磚,兩項下去就花光了所有的錢,唉,看來家裡的錢還是少啊,不夠花啊。
「那就欠著,隊裡的公分還秋天給呢,咱們晚一個月給又能咋地?有那麼大的雞場在,還能黃了他們?」就算不給錢讓他們抓雞,這幫人都能樂不得的幹。
哎?有道理啊。
正躺炕上有氣無力的段志濤蹭一下就起來了,捧過媳婦的臉親了一口以示獎勵,他下地穿鞋就往外跑:「我去找人。」
第二天一早,段守信又跑山上去幹活,卻見雞場裡多出五六個男人,和泥的和泥,做坯的做坯,全都在那緊忙活。
他感激的對大夥笑笑,然後把兒子拉倒一邊小聲道:「你咋叫這麼多人來幫忙?人家不幹活了?」別看農忙時期過了,可生產隊的活還是不少的,自己不去就不去了,這是自家的活,再說他跟兒子又賣魚又賣雞的,咋算都是掙得多,可這些人不行啊,讓大夥幫著好幾天,這得多大的人情啊?
「沒事爸,我給他們開工資,一人一天兩塊五,樂不得的幹。」他覺得媳婦說的沒錯,自己就是個傻蛋,都下來一天才十多塊錢,他們爺倆累死累活的在那忙啥呢?都是他爹天天磨叨錢錢錢的,把他都磨叨的缺心眼了。
段守信一聽就急了:「啥?一人一天……唔,唔。」
段志濤忙捂住他爹的嘴,然後轉過身去,掐著手指頭給他爸細算,算來算去,終於讓段守信明白了,還是僱人比較合算,可自己能幹的活,卻要往出掏錢?這老頭咋想咋不是滋味,最後擼胳膊挽袖子又跟著一起幹上了,早點完事早點省錢啊。
……
總的來說,段志濤把屬於自己的那片地,最外圍都用鐵絲網罩上了,裡面用尼龍網分出了好幾個場地,畢竟這雞有大有小,小雞還要多多少少新增點飼料,半大的根本就不用管了。而且今後的雞越養越多,他不只想買雞賺錢,還想養一部分下蛋,要是都在一起也不好管理。
他在離村裡最近的那片空地上,蓋了間能住人的磚房,剩下的每個場地,都選出一個地方,蓋上了一排土坯雞舍,讓雞晚上進去睡覺,也算是從小養成個良好習慣,為長大抓雞做準備。
等所有的活都忙完了,眼瞅著也到六月末了。
冬天的時候冰山雪地的,誰閒著沒事往荒山野嶺跑?現在則不同,山裡的蘑菇和野菜都出來了,吃了一冬的白菜土豆,大夥都想換換樣,再加上段志濤又賣雞又僱人的,所以他的養雞場,算是正式在大夥面前亮了相。
可以說,當初段志濤承包山林養雞,除了他媳婦表示了明確支援,他奶和他閨女都不會說話,算是沉默支援,剩下就沒人看好過,別看趙六是拎著個麻袋去的,可他只是在外圍晃悠,連裡面的雞毛都沒碰著,也就更沒想到裡面會有那麼多的雞。
大夥在段志濤推著七十多隻雞出來的時候,就覺得這雞養的夠多夠震撼了,可當段志濤僱人進場後,他們才知道,原來那七十多隻雞,只是個毛毛雨。
「你們不知道,那雞那個多,簡直是成山片海啊,志濤站那一吹口哨,所有的雞都撒腿往回跑,老過癮老有意思了。」給大夥白活這位,是王海的弟弟王巖,當初段志濤沒好意思叫親戚,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是吱了聲,他倆姐夫和二舅哥都會來,可相對的他們也不會要錢,所以就找了鄰居王海,讓他給找幾個人。
一天兩塊五,這好事王海能便宜別人嗎?所以他叫來自己的兄弟,大夥有錢一起賺。
藉著他的嘴,村裡人都對這養雞場特別神往,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衝到山上好頓看,等看完了熱血沸騰的也想一起幹,可想到承包費,和那些前期投入的錢,眾人激動的心又徹底平靜了。村裡人鬱悶的發現,這掙錢的路子就跟打魚似的,明明白白的擺在你面前,可他們就是沒發乾。
不管村裡人咋想,段志濤的養雞場正式上了軌道,想到夏天是養殖的最好階段,這位把家裡的炕都燒的暖暖的,除了他奶那屋,剩下的全都用來孵雞蛋,力求秋天大賺它一把。
這位每天雖然還會去打魚,卻不會天天折騰著去城裡,他在自己地頭那河邊挖了個大坑,起出魚後先養上,三四天跑一趟,正經省下了不少時間。
……
今天中午吃完飯,啥事沒有的段志濤躺炕上犯了會兒懶,見媳婦在廚房歸攏東西,他爹他奶都在那屋哄孩子睡覺,他突然精神了。
穿鞋下了地,這位來到廚房一本正經的道:「淑香,下午你跟我去雞場,把那屋收拾收拾,收拾利索了好方便住人。」家裡的被褥都準備好了,就是沒往那拿呢,這回收拾好了就可以住人了。
「行。」範淑香沒多想,反正她閨女也會走了,老太太雖然走的不利索,可不是還有公公在家嗎?倆人咋也把孩子看好了。她歸攏完碗筷開開心心的和丈夫上山了。
前些日子這些人幹活,範淑香差不多每天都來送飯,所以現在瞅著也沒啥新鮮感,進屋後,就著丈夫打的水開始擦炕擦桌子,問題是新蓋的房子有啥可收拾的?沒兩分鐘,她完活了。
正想著再幹點啥呢,在外面鎖好大門的段志濤,樂顛顛的跑了進來:「咦?這麼快都收拾好了?淑香你真能幹。」這傢伙邊說著邊湊過去摟住媳婦的腰,三晃兩晃就往炕邊靠。
範淑香差點沒笑噴了,終於知道讓自己來幹嘛來了。老太太沒來前,他們倆人還是蠻折騰的,畢竟孩子小,覺沉,只要小傢伙一睡覺,家裡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可自打家裡多了個人,他們倆這日子就沒那麼自在了,身邊有個孩子,隔壁還有個奶奶,你說早了啥也不敢幹,等太晚他們也困了,有幾回天快亮了醒的早,兩口子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的,剛摞到一塊,那屋奶奶喊尿尿,把段志濤打擊的頓時就蔫了,所以這半年來,對於吃肉吃習慣的段志濤來說,真的是很痛苦啊,今兒個他可要好好解解饞了。
雖然在心裡給丈夫的做法,點了一百八十個贊,可表面上某人還是挺矜持的,紅著臉在那半推半就的道:「大白天的,萬一來人……」
「沒人沒人,我把大門都鎖上了,誰也進不來。」蹭啊蹭啊蹭,段志濤幸福的發現,天暖了就是好,穿的這麼少省多少事啊?
「可是……」
「別可是了,今兒可下沒人了,好媳婦,你再不管管你男人,你男人都要不好使了。」連番驚嚇,鐵人也受不了啊。
段志濤激動的堵住媳婦還想說啥的嘴:嗯,世界清淨了……
……
一隻趾高氣揚的小公雞,溜溜達達的來到主人房前,想找找存在感,可它好奇的發現,主人今兒個竟然關門了?為啥呢?它不放心的飛到窗臺上,探頭往裡一看——二十多平方的屋裡一目瞭然,以前空無一物的炕上,此時多了個繡著紅牡丹的大花被,這大花被也不讓啥給供起來了,晃晃悠悠的還直忽閃。
這隻雞歪著脖想了想,而後恍然大悟,它清楚的記得,自己就是從被裡出來的,原來主人在孵蛋?善解人意的小公雞,沒敢影響主人的孵蛋大業,靜悄悄的又撤了回去。
在它走後不久,它主人終於舒服的長出口氣,然後換了個姿勢把媳婦摟到懷裡,疼愛的親了一下,滿面幸福的低聲道:「媳婦,你真好,以後你天天陪我來餵雞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