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妹夫回來了,自己該做的也做好了,該洗的也洗完了,範淑玲交代了一句就準備回家,畢竟她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也一大灘事呢。
段志濤一看,忙把剩下的那條魚給拎了過來,笑著道:「三姐,這魚你拎回去做吧,淑香現在吃不了,我自己有口菜就成。」不是他一下子懂事會做人了,實在是他媳婦年輕,閨女小,今後孩子上的事,還要多指望這三姨姐呢。
範淑玲有心想不要,最後想了想還是拿著了,淑香沒有婆婆幫著照顧,以後自己得常來,這是她親妹妹,她咋跑也不嫌累,可家裡人呢?丈夫和婆婆呢?時不時的拿點東西回去,也能堵住他們的嘴,畢竟她當人媳婦不比從前了。
感嘆著妹夫當爹會來事了,範淑玲拎著魚一臉欣慰的走了,段志濤返回屋坐到媳婦身邊,見她喂完了孩子笑著問道:「餓了沒?三姐把粥都給你做好了,餓了咱就吃飯。」其實煮個粥,洗個尿布他也會做,只是孩子太小,兩口子心裡沒底,還是有人幫一把才能放心。
想起那米粥雞蛋的味兒,範淑香搖搖頭推脫道:「還不餓,我早上吃的不少。」反正閨女的奶夠吃,那就別太為難自己了,天天吃粥的日子真不是那麼好過的,更痛苦的是,她還有二十八天要過。
見媳婦一臉的哀怨,段志濤憋笑道:「等過個四五天你就能喝雞湯了,再忍忍。」說著話,他脫鞋上了炕,單手拄著腦袋側躺到閨女身邊,笑著打量道,「原先我還沒注意,讓二嫂一說我才發現,咱閨女的頭髮和眼毛是挺長哎,你看沒看剛才那小子,長了和沒長一個樣。」
瞅著丈夫那得意樣,範淑香好笑道:「大嫂懷孕吃啥,我懷孕吃啥?要是都長一樣了,那些好東西的不是白吃了?」就現在這水平來說,她吃的真不賴了,估計城裡都沒幾個人能趕上。
段志濤就愛聽這話,每次聽了都是眉開眼笑,有尾巴都得翹多高:「一個男人連自己媳婦都養不好,那還叫男人嘛?」這貨完全忘了,當初他媳婦整天吃鹹菜下飯的樣了。
「那是自然,我們志濤最能幹了,標準的好男人好丈夫。」
段志濤白了他媳婦一眼,不樂意的批評道:「下次誇我的時候給我嚴肅點,嬉皮笑臉的看著就假。」
範淑香無語,知道是假的你還非得讓我誇?有這麼不要臉的嗎?
再看那不要臉的主,誇完了自己又開始誇閨女:「說起來咱閨女也挺有福的,去年冬天的魚要是跟現在似的,一網打不出幾條來,咱這房子也蓋不上,我閨女哪能住的這麼亮堂?」
說著話,他忍不住拉起閨女的小手親了兩下,親完了不過癮,還得寸進尺的放臉上蹭了好一會兒,直到睡夢中的甜甜皺起了小眉頭,他才停止了騷擾,讓孩子老實睡覺。
範淑香看到這溫馨的場面,心裡鬆了口氣,說實話,她之所以見錢夠了就開始控制打魚的量,就是怕生了孩子後突然減產,讓丈夫心裡有啥想法,他可是孩子的爹,要是因為這事對閨女看不上,自己再有本事也沒招,好在他沒有多想。
不想在孩子和魚的身上多談,範淑香撿起前面的話茬轉移了話題:「魚少了?那能不能是春季繁殖期啊?」
「繁殖期?」段志濤皺皺眉,發現自己還真沒往這塊想,「好像是在春天發情,難不成發情的時候,它整天在家待著不吃飯?」所以自己才打不著?那不餓死了嗎?
「呃,不吃飯倒不至於,應該是活動的少了吧?」範淑香眨了眨眼,覺得他們倆口子這話題跑的有點遠。
段志濤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天天尋思那事,是沒啥時間出來晃悠了。」他這是以己度人,新婚那陣他也粘著媳婦不想走,更何況一年才發情一次的動物呢?
為最近的收穫減少找到了原因,段志濤又恢復了好心情,開始和媳婦分享他的好訊息:「淑香,我聽人說國家的政策要變了,說是要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說白了就是有些國營的東西,個人也能賣了……」
「咱們賣的和買的,大多數也不是國營的東西啊?」範淑香下意識的反問回去,可緊接著,她突然明白了這話的含義,「你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大規模買賣?不用控制數量的隨意買賣?那今後的糧票布票豈不是都沒用了?」狠抓了幾十年,又開始放鬆政策,往她上輩子那樣發展了?
段志濤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讓媳婦想出那麼遠?其實他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也只是高興,自己的賣魚攤估計能轉正了,可現在聽媳婦這麼一說,他發現自己似乎想的太簡單了?
他下意識的坐起身子,眼神直直的盯著前方,咬著下唇開始琢磨:媳婦說的很有道理,如果個人也能賣東西了,那現在的各種票根本就沒用了,因為被票約束著,各家各戶啥都缺少,憋了這麼久冷不丁的開放了,大夥最想要的是啥?還有國家的政策,說是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部分人要怎麼做才能富起來?
這位越想越激動,最後直接蹭到媳婦的身邊,摟著對方興奮道:「淑香,你說咱自己養雞咋樣?不是十隻八隻的那麼養,咱們成百上千的養,等開放的政策一下達,咱們這些雞立馬就能推到市場,再不屬於投機倒把非法經營了。」
看著明顯有點興奮過度的丈夫,範淑香只能繼續裝糊塗給他減壓:「可政策不是沒下來嗎?現在養這麼多能行嗎?最主要的,那麼多咱們往哪養啊?」
這話如同一瓢冷水,把段志濤澆了個透心涼:對啊,光顧著高興了,可現在政策還沒改呢,不過這點他倒是不急,檔案都下來了,相信執行也只是早晚的事,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要養雞得咋養呢?上哪去找那麼大片的地兒呢?
見丈夫又開始陷入沉默冥思苦想,範淑香在對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閉目養神,不管咋說她也在坐月子呢,一定要好好養。
「對了淑香,你說……」想好主意的段志濤一低頭,就見他媳婦在自己懷裡睡著了,想到昨晚她弄孩子也沒睡好,他只能忍著話,把對方輕放到枕頭上,讓她繼續睡,沒成想一轉頭,正碰上他閨女醒了。
小傢伙應該是尿了墊子不舒服,正撅著小嘴輕聲哼唧著,想讓人來給自己換尿布。
段志濤剛放下媳婦,又過去開始哄閨女,先把小假被開啟給孩子換好了尿布,然後抱起張著小嘴兒,打著哈欠的小甜甜,在炕上晃悠著嘮家常:「甜甜,你說咱們去山上養雞好不好?山裡面有好多蟲子好多草籽,就像你媽讓咱家雞進園子一樣,能省下不少糧食呢,爸爸先養些種雞讓它們下蛋,等上面領導一說行了,咱們就把那些小雞仔孵出來開始養,你覺得咋樣?」
當爹的輕聲細語和閨女商量,結果低頭一看,他閨女早就閉上眼,做夢找她媽玩去了。
寂寞的段志濤無奈的輕嘆:瞧瞧,他就說想要兒子吧?至少有事的時候兒子能和他商量商量,這娘倆啥都不管就知道睡覺?唉……
把閨女放到媳婦身邊,瞅了瞅被他哄睡的一大一小,心裡還有種莫名的成就感,反正媳婦也沒吃呢他也不著急,這位躺閨女身邊繼續琢磨,他這種雞得咋養呢?
……
段云云匆匆忙忙的收拾完家裡這一片,又急忙往她弟弟家跑,雖然一開始聽說生了個閨女,她心裡挺不得勁,可不管咋地那也是她侄女,再加上小傢伙的模樣招人疼,一宿沒見她還有點想了。
心裡想著這位腳步也快,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看到弟弟家門口那顆老楊樹,同時,也見到自己那晃來晃去不進院的爹:「爸,你在這幹嘛呢,咋不進去?」
「云云啊,我尋思來看看孩子,也不知道志濤在不在家?」萬一兒子閨女都不在,他去了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