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天上午生產隊還是沒活,段志濤知道了心裡直樂,對他來說生產隊黃了才好呢,累死累活種那麼點地,能掙多少錢?所以說想掙錢這事,你腦子還是得活啊。

早早的起來,他先上了趟山,又下了回河,把昨晚的獵物弄到了家裡,才開始和媳婦收拾起後園子。村裡的土地多,家家後園子都挺大,他們家也不例外,想著前院有雞有狗的,就想在後園子弄出個地方做兔窩,這回也不用做土坯了,只要把地方空出來,他下午去城裡再訂做個鐵籠子,就算完活。

因為昨晚就定好了,今兒中午要燉雞,所以範淑香收拾完後園子就開始殺雞,看著肥嫩嫩的野雞,段志濤又想起他奶了,段家是啥伙食他當然清楚,可以說,過去的二十一年裡,他吃的從沒像最近這麼好過,自己隔三差五的吃回肉,他奶吃啥呢?

見丈夫的眼神直往活雞上瞟,範淑香善解人意的道:「要不咱給奶拿去一隻?他們一起燉了,爸也能跟著藉藉光。」不管咋說那也是她公公啊?

「不管,他都不認我這兒子,我還管他那個爸?」段志濤氣哼哼的扭過頭去,沒半分鐘又轉了回來,「還像上次那樣,燉湯,剁個大腿,再剁倆膀子,燉爛乎的給奶送去,別人都不管。」一個個都瞧不起他,就是吃不上飯又關他屁事?

當事人都那麼說了,範淑香懶得硬勸,手起刀落將野雞剁成小塊,除了膀子和雞腿,剩下的都下了鍋。

當天中午,他們一家三口,連人帶狗吃的都不錯,臨走前把大腿和膀子扔鍋裡小火咕嘟著,兩口子無牽無掛的走了。

段志濤騎車直接去了自由市場,範淑香卻是坐著客車,先去了百貨商行,來時她算計過自己手裡的布票了,倆人都加上才能夠一身衣服的,這可不行,看樣子,她得想想辦法了。

……

方秀芝是百貨大樓的一名員工,專負責賣布裁衣,今兒中午她買完飯回來,剛把飯盒放到櫃檯上想要吃飯,突然發現自己的包不見了?這下她可急了,那兜裡可有一上午賣的錢和布票呢,真沒了她可就麻煩了。

此時的她哪還顧得吃飯?急匆匆的就跑出了大樓,沿路往回找,走出能有二百來米,就聽有人叫她:「大姐,你在找東西嗎?」

方秀芝一聽有人搭話,忙抬頭道:「沒錯,我丟了這麼大個小布兜,藍黑格子的,妹子你看到沒有?」

「呃,大姐,你那兜裡裝的是啥啊?」揹著手的清秀女子顯得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繼續追問。

「一些布票,還有錢,對了,還有個記賬的小本,能有這麼大,本皮上一個大紅花。」見對方揹著手,還問的這麼詳細,方秀芝頓時升起一股希望,連說帶比劃的,很怕對方不信自己。

清秀女子緊張的神情微松,臉上露出抹笑意:「大姐你別急,你的兜子在這呢。」說著,她從身後拿出那個小布兜遞給方秀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裡面東西挺重要的,我就多了幾句嘴……」說道這,她靦腆一笑,「大姐你別怪我就好,快看看裡面少沒少啥?」

沒錯,這位清秀女子就是範淑香,村裡人吃飯早,所以她到這一看,發現大樓裡的員工才吃飯,她瞅了一圈,就把目標放在這方秀芝的身上,一是見這位說話辦事幹脆利落,二是她發現對方的攤子一直有人,現在還沒吃上飯。

大樓的員工,有的是自己帶飯,也有的是出去打飯,她不知道這位是哪夥的?只能期盼對方是後者,索性,她堵對了。

見方秀芝拎著飯盒,夾著個一紮多長的小布兜走了出去,她悄悄地在後面跟著,直到對方打完了飯往回走,她才讓只烏鴉拽走了對方胳膊肘下的小布兜,而方秀芝還專注於不遠處那兩隻打架的狗,完全不知道自己兜子沒了。

以上,就是所有的經過。

再說方秀芝,她接過兜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查錢,見布票和錢數都對,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萬分感激的拉著範淑香道:「大妹子,今兒真是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這些東西要是真丟了,她賠不上不說,連工作都成問題,現在賣布的行業多吃香?親戚朋友裡誰不羨慕?要是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丟了工作,回家她都沒臉見丈夫。

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這倆人一個萬分感激,一個滿臉謙虛,說到最後簡直是一見如故,再聽範淑香說是來買布的,方秀芝立馬把她領到自己的櫃檯給她選布,當知道對方的布票不多,一寸兩寸都算上才講講夠一套衣服,她心裡就更感激了:看看這妹子多雷鋒?面對那麼多布票竟然不動心?這麼好的妹子她哪能不幫忙?

說是布票緊張,可那是對外人,你見過哪個地主手裡沒有餘糧?同理,她一賣布的手裡就更不可能沒有‘殘次品’和‘處理布’了。

範淑香高高興興的選了幾塊布,一打聽這兒就能給人做衣服,那更省事了,交了錢說清楚丈夫的尺寸,給他們兩口子每人做了兩套衣服。

方秀芝特仗義的,還說啥也不要做衣服的錢,範淑香自然是沒同意,不用布票她就千恩萬謝了,她可沒想佔別的便宜。

那說,她這麼做就沒覺得心裡有愧?說實話,還真沒有,範淑香一向認為,人與人相處是互相的,今兒個大姐幫了她,回頭她自然也會對大姐好,不會虧了對方,這小小的心計,只是她們認識的一個機會罷了,畢竟,方秀芝沒受啥損失不是嗎?

所以這位心安理得的告別了大姐,給丈夫買鞋去了。

鞋就比較好辦了,這東西用不著票,隨便選,選了一雙現在穿的膠底鞋,花了一塊八,範淑香樂呵呵的就去找丈夫了。

……

「媽,你說我三哥他哪來的雞?」前幾天拿來只豬爪,今兒個又送來半盆雞湯,說豬爪單個能碰到還有心可原,這雞總不會有專賣大腿和膀子的吧?太奇怪了,他們家啥時候條件這麼好了?

段玲玲看著離去的段志濤,心裡是說不出的疑惑,以前也沒看她三哥這麼本事,幾天沒見還厲害上了?

「你管他哪來的?只要不來敗活咱家,他就是頓頓大魚大肉都不關咱們的事。」王綵鳳沒好氣的呲了女兒一句,可看著那雞湯也覺得說不出的刺眼。

段志濤一天往河邊跑好幾趟,村裡人誰能看不見?更別說他最近,還天天拎著桶往城裡晃?大夥心裡多少還是有點譜的。其實見他天天打魚,村裡就有人開始跟風,問題是打的都沒有釣的多,時間長了大夥也就死心了,更沒人相信段志濤能打出多少來。

再說了,現在的人都羨慕城裡上班的,可沒人羨慕他這賣貨的,說句不好聽的,這也算是投機倒把,前幾年嚴的時候,也是要受到處分的。所以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有點看不上,但不管咋說,這人算是比以前著調了。

段守成這兩天沒少跟媳婦磨叨,說段志濤不打牌了,現在怎麼怎麼好,聽的王綵鳳心裡更氣,和著她倆兒子從小到大懂事那不叫好,非得改邪歸正一下才叫好?

所以剛才見段志濤來,她仍舊是沒給好臉,段志濤呢?要不是好些天沒見到他奶了,他才不來呢?他又不是來看她臉的,這位趴門縫瞅了瞅,見他奶被伺候的挺乾淨,臉色雖然不太好,但也沒瘦多少,心裡得到了安慰,他瞅都沒瞅他大娘,調頭就走了。

段玲玲聽她媽這話跟吃了炮仗似的,沒敢出聲,可等吃飯的時候,聞著那雞湯的香味,更覺得桌上的飯菜難以下嚥,嗚,她也想吃肉啊。

段老太太壓根就沒瞅著,她孫女一眼眼的瞥著自己的飯碗,她吃著兒媳婦喂的肉,正滿懷希望的四處打量,老太太不傻,她今兒個既沒聽到家裡殺雞,更沒聞到家裡燉湯,小兒子沒回來,閨女孫女也沒回來,那是誰拿來的?再想想上次突然出現的豬爪,老太太眼睛發酸,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寶貝孫子段志濤。她可憐的濤子,也不知道現在過的咋樣,都這時候了,還惦著他奶呢,

想到這她心裡難受,可想到這是孫子給拿的,吃到嘴裡又說不出的香,以至於一不小心,吃多了……

……

不管外人咋想,段志濤的生活仍舊有條不紊的過著,他在城裡訂做了兩個鐵籠子,獵物多了就先放家裡養,少的時候再拿去賣,現在每天十來塊的收入,小日子過的特別滋潤,正滋潤著呢,又碰到一個讓他不爽的事——趙六家房子蓋好了,宴請全村不說,還要宴請他,這不是氣人又是啥?

看著丈夫氣鼓鼓的樣子,範淑香笑著勸道:「有啥可氣的,他就算蓋了新房也不是自己掙的,別瞅著現在風光,這房子蓋完了兜裡沒錢了,還得是吃糠咽菜,你跟他置啥氣?」

就因為怕這個,她才沒一下子再弄倆人參,怕丈夫有一夜暴富的感覺,現在雖然還得她在背後出力,但至少這是條路子,說出來也沒啥見不得人的。

聽媳婦一說,段志濤也尋思過味來了,日子又不是一天過的,趙六,你訛我一回,還能訛我二回?眼氣我的日子在後頭呢。

這麼一想,他心裡也舒服了,挺著胸脯挺對媳婦道:「把你新給我做那套衣服拿來,今兒我要穿新衣服。」

這年代講究的可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普通人家一年到頭也做不上一件衣服,可他媳婦出去就給他做了兩套,現在不穿啥時候穿?饞不死他們。

當天知道媳婦去買布的時候,學雷鋒辦了回好事,他心裡還覺得媳婦有點傻,你說撿到那麼多布票,你不趕緊拿回來還人家幹啥?可還都還了,瞅著範淑香一臉的求表揚求肯定,他最終還是沒捨得說啥,結果這一來二去的,兩人還成乾姐妹了,他就更不能說啥了。現在則是覺得,有這麼個乾姐姐也不錯,他們家的衣服被褥煥然一新不說,連冬天的門簾子,人家乾姐姐都用碎布給砸好了,這好事哪找去?

那說,咋還拜了乾姐妹呢?這還得說範淑香出手大方。

說實在的,範淑香不缺錢,不缺雞魚肉蛋,只要靠著大山,她的日子就不帶差的,所以等她去拿衣服的時候,直接給拎了一隻兔子,五斤雞蛋。還到那就說了,這雞蛋是自家下的,兔子是山裡打的,家裡男人聽說姐姐幫了這麼大忙心裡高興,說啥讓給拎來,千里迢迢的,你可不能讓我再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