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即將到來的謝幕

「可,可寰宇大戰還打著呢,三年後不一定就能終結,就算終結,戰後之勢千頭萬緒,沒陛下看著怎麼行!?」

「我也是那麼想的,無數國人都是那麼想的,訊息傳出後,天壇上匯聚了百萬民人,都在高呼英華不能沒有陛下,可陛下心意已決。他親自出面,說英華已經定下官員七十致仕的律法,皇帝也不能例外。至於戰事,自去年開始,太子就已親領總帥部,不必擔心無人掌軍……」

嶽勝麟話語低沉,顯然他當時也為這訊息震動不已,心緒難平。

「陛下還說,他也不是完全退出國事,他還會呆在大判廷裡,作為九位大判官之一,為大家守著天人大義的底線。也是為國家,為以後的皇帝作出表率。」

「不!我不相信這真是陛下的決定!朝中定有小人!不,咱們不是舊世了,小人不在朝中,而是在兩院,在民意!」

沉默許久,胡英傑猛然一拳砸在桌子上,臉上滿是憤懣。英華武人雖忠於天人大義,忠於華夏,但這忠誠幾十年來都是繫於皇帝一人。如今皇帝要退隱,他們的忠誠必須轉換物件,這個轉換過程,不是每個人都能輕鬆無礙地完成。

看著胡英傑這激動模樣,嶽勝麟苦笑,他很理解胡英傑的感受。訊息傳開時,不僅他有一股強烈衝動,想告假回本土,去東京面君,問清楚這是不是皇帝的本意。就連任天竺大都護的賈昊、遼東大都護的張漢皖,以及各地都護,海軍各艦隊都督,都在吵嚷著回國,不是皇帝親書的軍令不久後就送到大家手中,多半還會出現一場近於兵變的動亂。

「國人……都是小人!他們靠著陛下的引領得利,靠著陛下的教誨站直了身子,他們開始忘恩負義,不想要皇帝指手畫腳了!三賢黨!沒錯,定是早年天王府時代叫囂虛君甚至無君的三賢黨餘孽所行的陰謀!陛下仁心滿懷,被這些小人逼宮,也不願違逆他們,真是……」

胡英傑義憤填膺,嶽勝麟拍著他的肩膀慨嘆道:「陛下就算不退位,也總有歸去的一日,不要太敏感了。陛下退位之心為什麼這麼堅定,其實有很多原因。一是太子已經年長,二是陛下確實很累了,有些事讓陛下也很傷心,陛下也該頤養天年了,他為華夏,為國人作得夠多了。」

傷心?胡英傑兩眼圓瞪:「哪位娘娘又故去了?」

嶽勝麟搖頭:「是吳大將軍……」

聖道四十三年十月,吳崖病逝於浩罕,享年六十五歲。

「我這輩子殺人盈野,雖然還不足五百萬,可三百萬怎麼也有了,白起遠不如我!老天爺看不下去,要收了我,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浩罕,西域大都護府,病臥在床的吳崖環視部將,鎮定地道出遺言,面對死亡,他輕描淡寫的神態,就像歷次戰後,面對無數戰俘,揮手一聲「砍」時沒什麼兩樣。

「要說還有什麼遺憾,就是老天爺氣量太小,為什麼不等我殺夠了五百萬,為什麼不等我殺到黑海邊呢?」

接著吳崖居然不好意思地微微笑道:「我明白了,老天不是懲罰我殺人多,而是懲罰我迷於女色……」

他長嘆一聲:「沒辦法啊,只有女子的溫軟軀體,才能讓我不被心魔迷失,才能讓我記住原本的自己。」

陷於彌留之際時,大家就只聽到低低的呢喃:「四哥兒,對不起,我先走了……」

吳崖病逝,是繼蕭勝、胡漢山之後,英華軍界的又一巨大損失。皇帝哀痛至臥床不起,與吳崖併為皇帝左膀右臂的賈昊更是破天荒地灌酒大醉,西征大軍士氣低迷,西域大戰甚至都停頓下來,直到方堂恆被點將為西域大都護,才開始恢復往日步伐,其影響一言難盡。

「吳大將軍!?」

此時胡英傑聽到這個訊息,震驚之外,濃烈的惋惜和哀痛也在胸膛中翻滾不已。

「我爹和我堂哥已經故去了,再是蕭大將軍、你爹胡大將軍,現在又是吳大將軍,就連那個跳脫的方青浦(方堂恆),也已經年過六旬,開國宿將們的時代正成為過去……」

嶽勝麟的感慨異常深沉:「而我麼,記得三十四年前,長江大決戰時,我還是個毛頭小夥子,跟我堂哥在洞庭湖周旋,親手抓了我侄子。如今我在離本土萬里的紅海領軍,侄子在離本土兩萬裡的歐陸領軍,我們也都年近六十了,這場寰宇大戰後,我們也將成為過去。」

他看向胡英傑:「你剛才說國人自立,不要陛下了,這話有對有錯。就像你已經長大成人,足以立下不世之功一般,國人也已經長大了,不需要陛下再事事叮囑,甚至扶著走路。但這不等於國人就此能丟開陛下了,陛下不是君父,卻是我們的國父。只要我們心中懷著天人大義,陛下就一直在我們心中。」

胡英傑心裡很亂,呢喃道:「這、這場大戰該怎麼辦?」

嶽勝麟爽朗地笑道:「不是還有太子,還有咱們自己嗎!?瞧,你這份功勞,遠勝滅敵十萬!」

想到自己這大半年的努力的確是實在的功勞,讓原本縹緲的蘇伊士運河計劃向前推進了一大步,胡英傑心情稍稍好轉。接著再是恍悟,沒錯啊,當年父親病故時,自己也覺得天塌了,可終究還是走出了陰影,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功業大道。

「為什麼三年後就退位呢?大家都還想著在陛下登基五十年時,能搞一場史上從未有過的大慶呢。」

終究還留著小小心結,胡英傑癟著嘴,肚子裡抱怨不停。

「皇爺爺,就不能再幹三年,讓我們能看看大煙花嗎?

「大家都說,到時候要放一場站在月亮上都能看見的大煙花!」

「我們還約好了,到時候造一艘飛船,放到月亮上去,放一個全世界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大煙花!」

「是我先想到的!煙花要變成幾個字都我想好了!」

未央宮,皇室學堂裡,皇孫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鬚髮半白的李肆呵呵輕笑,看著這幫皇孫們,心中感慨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