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日韓和建州朝鮮

大英天朝的中極殿大議落定為新的國憲,日本的革命黨們也深受鼓舞,高舉天人大義的旗幟,要將日本所有反動腐朽勢力掃蕩乾淨。而在這場「民權維新」的戰爭中,日本天皇坐著冷板凳,看著風雨飄搖的德川幕府,心懷濃濃的同病相憐之感。

在英華天人大義的數十年薰陶下,不管是將軍還是天皇,日本人民都不再需要他們來撐起國家大義了。當然,這裡的「日本人民」只是薩摩長州人、國中商人、藩主藩士以及知識分子們。至於那些需要賣身才能活命的同胞,只被當作革命的稻草。

身兼精神導師和幕後金主的大英天朝,僅僅只是通事院發表外交宣告,宣稱「尊重日本人民的選擇」、「無私幫助日本建設更符合天人大義的新國家」,同時表示「中日友誼萬古流芳,直到永遠」,就已讓革命者們感動得痛哭流涕。天朝相關部門還表示會加強兩國貿易伙伴關係,同時保證提高日本對外勞務人員的地位和權益,更為日本維新方堅定親英立場提供了強大的道義武器。

「日本永遠是天朝最忠實的僕人,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那些鼓吹日本民族獨立自主的人,幻想日本能脫離天朝的懷抱獨立自主,幻想靠天皇來解放日本人民,靠天皇將本該屬於自己的權利施捨給日本人民,讓日本重新迴歸舊世,而不是邁入今世,這些人是徹頭徹尾的賣國賊!」

「民族的獨立自主,要建立在每個人都獨立自主,每個人都享有自由的基礎上,只有跟隨天朝的天人大義,才能獲得個人的自由!在天朝開創的新時代裡,日本也只有跟隨天朝,才能獲得民族自由!」

「我們不僅要推翻幕府的腐朽統治,還要清理膜拜天皇的腐朽思想,當天朝聖道皇帝一步步將權利交給人民時,那些呼喊著天皇治政的人,比幕府還要無恥和卑鄙,我們一定要警惕這樣的思想,絕不讓他們將日本引向錯誤的方向!」

已是日本「天人主義」宗師的青木昆陽在長崎發表的自由宣言,更成為日本維新運動的號角,自聖道四十三年六月起,一直迴盪在日本上空,綿延百年不息,而日本的歷史車輪,也徹底拐上了另一個方向。

相比正是熱油鼎沸之勢的日本,韓國卻是一派歌舞昇平之狀,讓人一點也沒感覺到北方強鄰的逼壓之勢。範浦歸為此也非常訝異,建州朝鮮這幾十年下來,可是日日鼓譟起兵大戰,要將韓國化作齏粉呢。

「誰關心那幫建人啊,他們不日日這般喊,就沒辦法維持他們的統治。天朝在中極殿大議,咱們大韓崇道皇帝也在搞民政化新,要效仿天朝建議會……思密達呢。」

跟范家有多年生意往來的釜山商人對範浦歸這麼說著,末了還撫須含笑,敬語相加。

「要招募人手啊,沒問題,咱們韓人雖然價碼高一些,可打仗的經驗比日本人強多了。遼東的冰天雪地裡,有十萬韓人在為天朝效命,當年剿滅兩個偽滿皇帝的戰爭,都是我們韓國兵打頭陣。」

「女人?也沒問題,不過咱們韓國女人可不能當一般傭僕,如果不給她們妾室的前程,讓她們能有入籍天朝的機會,她們可不願漂洋過海。小范啊,咱們韓女可比日本女人矜貴一些哦。不過你們能接受建女的話,我倒是有門路,而且只需要給我佣金,不必給她們錢,只要保證衣食就好。建人……你該知道,一等華人二等滿,三等蒙藏四等鮮,北建的鮮人就是奴隸,他們自己都在往外賣。」

說到北面的建州朝鮮,商人將其描述為一個難以想象的地獄,讓範浦歸無比好奇。

「真感興趣?正好,那邊有人逃了出來,想尋個去處,如果你肯收留,不僅他奉上大半身家,你要買建州鮮女,我還不收一分佣金。」

聽商人說,建州朝鮮的政治鬥爭無比酷烈,不斷有人逃出來,這人是他好友,想尋個海外去處,範浦歸沒當回事,有好處就吃下。

五月底,範浦歸啟程北上,準備經海參崴、羅白海峽到東洲的梁州。船上不僅多了日本和韓國的大批商貨,還載了幾十個來自建州朝鮮的男女老少。這是一大家子,領頭的家長是個中年人,還頂著根辮子,自稱姓章。

「老章,這辮子可得剪了,東洲雖然離本土萬里,《討滿令》還是有效的哦。」

範浦歸好心地提醒著,這個人雖一臉萬事皆休的頹唐,可氣度著實不凡,肯定歷過不少大場面。據商人說,此人在建州朝鮮身份不低。到底有多高,範浦歸不關心,反正只要不是《討滿令》上所列滿人要員,他收容下來,跟都護府說個人情,就能得個戴罪立功的出身。

再說也不可能高到哪裡去,建州朝鮮就是一隻蠱壺,敗者絕無倖免,怎可能還帶著一家子逃出來。

「哦,好的,謝範先生提醒……」

章佳阿桂籠著衣袖,兩眼空洞地應著。若在以前,誰要他剪辮子,那就跟砍他腦袋沒什麼差別,可現在,無所謂了,只要能離開那個想想就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齊聲哀號的地方,作什麼他都願意。

「滿人……早就沒什麼滿人了,至少在建州朝鮮裡沒了。可憐我懵懂了快二十年,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一切都是權柄,在建州朝鮮,族類也好,階級也好,都只是用來遮掩爭奪權柄的一層皮……」

腥澀海風撲面,回首在建州朝鮮所歷這十九年的歲月,阿桂心中的苦澀更如怒潮一般翻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