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那燦爛的陰謀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英華因懼怕這種可能性而主動退縮,蔡新悠悠道:「我們賽里斯是反對戰爭的,眼下在中亞,在紅海,在歐羅巴以及在美洲打的四場戰爭不是保衛自己的國民和貿易通路,就是履行條約義務。如果有誰破壞條約,賽里斯不介意同時應付五場戰爭,就不知道不列顛願意、並且有能力同時應付幾場戰爭?」

皮特以戰爭威脅,蔡新以戰爭反威脅,兩人臉上笑著,眼裡刀槍來往,片刻後,化作酒杯相撞的叮聲脆響。

此時海頓的四重奏進行到了小提琴伴奏,歡快的音色讓雙方的笑臉也顯得自然多了。

「合作是雙方的,不列顛願意認真考慮與賽里斯攜手開鑿蘇伊士運河,也是希望大家能互惠互利。賽里斯一定不願意看到運河工程因為大家糾纏於細枝末節而擱淺,要知道,說服國會接受這樣一個折中方案是多麼困難。」

皮特又轉換到另一個話題上,希望消解賽里斯在改變目前東西方貿易格局這事上咄咄逼人的態勢,在這場席捲世界的大戰剛剛拉開大幕的要緊時刻,賽里斯這種行為就是趁火打劫的絕佳範例。不列顛引入賽里斯維持歐陸均衡,賽里斯胃口更大,想借這場戰爭謀求貿易主導權。

不過雙方可用作博弈的棋子和利益空間很多,遠未到必須要以戰爭解決爭端的地步。

蔡新借梯上牆:「據我所知,你們的地中海艦隊實力並不足,安森將軍的抱怨都傳到了我們施將軍耳朵裡。你們無法完全控制地中海,同時也無法單獨控制埃及,除非你們願意跟奧斯曼人開戰。當然,如果你們真有這樣的魄力,賽里斯既然能把鐵甲艦隊派到歐洲來,也能把最精銳的陸軍派到埃及,跟你們聯手作戰。我們的皇帝陛下說了,他不期望在有生之年看到蘇伊士運河開通,但至少要看到動工的一日。」

雙方現在討論的是東西方貿易新航路問題,英華想從紅海直入地中海,這當然是不列顛不願意看到的。但不列顛也必須面臨一個冷酷現實,自己對地中海的控制不足,對奧斯曼土耳其更沒有太大影響力。

基於理性的現實主義,不列顛認為,既然無法阻止這事,不如加入進來,一旦新航路建成,自己也能握有一定的主導權。

所以不列顛在一定程度上是支援英華的,而且不列顛也看得清楚,英華不可能單靠自己的力量辦這事,沒有拉上歐洲強國作盟友,即便能以武力征服埃及,也無法維持統治,更談不上開鑿一條連同兩大洋的龐大運河。

只是不列顛的支援不僅無力,也不是一心一意,甚至有用這事拖英華的用意,蔡新就要求不列顛拿出誠意來。

皮特提出了反意見:「如果賽里斯能支援不列顛獲得好望堡,還有南部非洲的重要據點,不列顛願意將埃及問題納入到這場戰爭中一併考慮,包括對奧斯曼土耳其宣戰。」

蔡新也有條件:「你們不能再插手印度事務,只給你們留孟買港,同時……馬達加斯加以北,一直到紅海,都是我們的。」

四重奏已經加入了大提琴,樂曲顯得飽滿充實,帶起了一股激昂之氣。

皮特道沉吟良久,目光閃爍,權衡利弊良久。當樂曲進行到第四變奏段時,他舉杯道:「成交!」

小提琴奏出略帶憂傷的旋律,像是在對兩個隻言片語間合謀控制地中海,瓜分掉非洲,同時犧牲掉荷蘭人利益的卑劣行徑提出抗議。

「接著咱們談談這場戰爭……」

「先談談美洲問題……」

片刻後,兩人的話題再轉向另一片大陸,海頓的樂團已一曲奏罷,在掌聲中退場,另一支樂團在掌聲中登場。清幽笛聲響起,像是天籟降下的清泉,一股透骨的清爽感籠罩住了在場所有賓客。來自賽里斯的飛天藝坊,給歐羅巴人帶來了畢生難忘的震撼。

曲聲消失許久,皮特才回過神來,吐了口氣,感覺渾身都出了一層細汗,舒爽得每個毛孔都在歡笑。

「真像是靈魂的洗禮……,對了,可以允許我介紹一位先生給閣下您嗎?」

瞅見了旁邊某個一臉迫切,正朝他不停打手勢的人,皮特展臂將蔡新引導過去。

「安德森,不列顛自由石匠會的導師……」

不等皮特介紹,來者就急切地作了自我介紹。蔡新見這位老者一身素麻長袍,還以為是加入英華天廟的歐羅巴祭祀,或者是喜歡穿英華所產刺麻長袍的公教苦修士,聽到「freemason」這個名詞時,才醒悟這人的背景。

「大臣閣下,我希望代表不列顛自由石匠會前往賽里斯覲見皇帝陛下,並且就學於賽里斯天廟的總祭祀們。如果能獲得您的推薦,我確信這趟旅程,將會在史書上留下重重一筆,無所不能的神將會讚頌賽里斯的智慧之光,自由石匠也會將賽里斯的天道之學發揚光大,讓它成為主宰整個人世的普世法則。」

老者恭謹地道,眼中卻閃著熾熱的光芒,彷彿這趟旅程是朝聖之旅。

蔡新嗯咳一聲,鄭重地道:「作為賽里斯的外交大臣,作為信奉天道,尊崇天廟的個人,我非常歡迎自由石匠會前往賽里斯。但我覺得,以您的身體,恐怕難以完成這個任務,還是由更年輕的導師去賽里斯更好。」

「另外,我想糾正一點,在賽里斯的天道智慧裡,並沒有神的存在,至少沒有刻意為人類造出一個世界,並且隨時關心人類言行和靈魂的神存在。」

蔡新當然瞭解這個自由石匠會,這個組織的某些特性,以及他們所尊奉的思想,跟英華天廟在不少地方都很相像。以至於當英華天廟在里斯本等地立足時,有些自由石匠會成員還以為是他們的先輩導師在賽里斯發展的分支。

蔡新所不知的是,在另一個位面,這個組織的名稱被翻譯為「共濟會」。這個名字與陰謀論糾纏了二百多年,在陰謀論信徒的眼裡,這是個力量勝過一切國家政權,統治著整個人類世界,一切災難都可以追索到它身上的邪惡勢力。

而在這個位面,身為不列顛共濟會近代派總導師的安德森向蔡新提出獲得官方推薦,前往賽里斯的要求,如果李肆身在現場,而且陰謀論思維發作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