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吉林血債,剩勇對躁狂

當然,在國人看來,被打臉最重的就是皇帝了,皇帝在各種場合都講中庸持正,明裡暗裡都談過沒必要絕滿人一族,遼東紅衣沒大動,似乎也是在等滿人能乖乖請降,別再垂死掙扎,現在可好,滿人回了遼東,兇性大發,一口氣又殺了數萬漢人,皇帝陛下,您臉痛嗎?

皇帝看來是真臉痛了,七月下旬,皇帝在紫禁城頒佈《遼東兵事詔》,下令全面進軍遼東,「宜將剩勇追窮寇」!

就在英華一國再度沸騰之時,盛京奉天宮殿,茹喜的臉頰也似一鍋沸油,怒氣已點燃了她臉上的白粉。

「鄂中堂,鄂爾泰,看你乾的好事!」

茹喜用套著繡甲的手指狠狠指住鄂爾泰,似乎想變作尖刀,直接捅穿鄂爾泰的胸膛。

「還有你哈達哈,你好啊你,你可以一意決萬人生死了,你是真英雄,你簡直就是我滿人的項羽啊!」

接著茹喜再指向叩拜在地的哈達哈,言語更極盡諷責。

鄂爾泰無言以對,只是叩首請罪,哈達哈卻不服地道:「不敢承太后之言,唯願我滿人都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茹喜兩眼圓睜,喉頭更咯咯作響,喘了好一陣,才咆哮道:「推出去,斬了!」

判決一下,高晉、兆惠以及已回到盛京商議軍務的阿桂、班弟等人一併跪拜,齊聲道:「太后恕罪!刀下留人!」

茹喜馬上清醒了,五虎將嘛,這五人手裡握著的四五萬武衛軍,是滿人最後一支能戰的大軍了,就靠著這底氣,這幫愣小子居然也敢頂撞她,置疑她,要從她刀下搶人!?

茹喜老於心計,自不好再硬著下刀,可投向鄂爾泰的目光卻怨毒不已,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就是此人!就是此人立在五虎將背後,想照著他的意思,將滿人一族推向深淵,想把滿人一族從她的手裡奪走。這個雍正舊臣,怕是從骨子裡就瞧不起她吧。

茹喜越想越覺得沒錯,這鄂爾泰是在康熙時就崛起了的,雍正時主政湖廣,折衝南北,與江西田文鏡一東一西,併為雍正雙壁。此人自忖資歷老,經歷深,定是不屑於自己這些年來對南北局勢、英清關係和滿漢恩怨的經營。

再想到有人報說鄂爾泰另向道光小皇帝獻過書,茹喜就覺心頭那個火一股股地直衝腦仁,逆賊!逆賊就在眼前!還捏著最大一股武力,隨時都可行周公之舉!

心中沸騰,臉上卻平靜了,茹喜幽幽一嘆,像是在高晉阿桂等人身上得了臺階,放輕了語氣:「哀家也知你們忠義,可做事怎麼就這麼不過腦子呢?鄂中堂,你說這個事……怎麼處置呢?」

鄂爾泰一愣,沒過腦子地道:「哈達哈之罪,奴才也有過,但憑太后處置!」

茹喜哎呀一聲,無奈地道:「鄂中堂終究是我滿人擎天一柱,我們滿人都還要靠著你呢,這事……」

她蹙眉為難,一邊允祿、衍璜等宗室,慶復、訥親等重臣都驚得無以復加,聽太后這意思,鄂爾泰和哈達哈捅出了這天大窟窿,竟然可以沒事!?

他們這些滿人剛到盛京,雖身份頗高,可人地不熟,非但往日在北京城的嬌貴日子沒了,留守盛京的滿人沒伺候好,還覺故意寒磣,正一肚子是氣。而追根溯源,手握重兵的鄂爾泰就是罪魁,鄂爾泰提的什麼重編八旗,不僅狠狠得罪了掛著各旗都統的宗室重臣,還得罪了下面那些人人身上掛著這佐領那參領的滿人。滿人旗籍就意味著主奴之分,重編八旗,這不是壞了祖宗規矩,亂了主奴倫常麼?

現在他們正指著太后跟聖道皇帝繼續周旋,謀一個出路,太后也壓下了重新編旗一事,他們對鄂爾泰的一肚子氣還能忍著。

可哈達哈接著搞了一場屠城,太后的謀劃眼見已全盤落空,這麼大罪孽,太后竟不敢下狠手治罪,這鄂爾泰……好大威風!

訥親揚聲道:「鄂爾泰!你豈止有過!你才是罪魁!」

衍璜恨聲道:「這盛京是不是你鄂爾泰的私家之地!?」

兩人領了頭,其他從北京城退出來的宗室重臣頓時一擁而上,將鄂爾泰罵了個狗血淋頭,栽了一身足以挫骨揚灰的罪名。

鄂爾泰臉色灰白,顫顫摘下頂戴,嘆道:「奴才……請乞骨骸……」

「還當自己是漢人呢,還乞骨骸,呸!」

慶復吐著唾沫,尖聲罵道,兆惠、班弟、高晉以及哈達哈都氣得渾身發抖,正想起身抗辯,卻聽阿桂低聲道:「莫辜負了鄂大人的苦心……」

茹喜再幽幽道:「鄂中堂,你終究是五朝宿老,擎天忠臣,你願怎的,哀家都允你。」

鄂爾泰消了一身差遣,可爵勳等事都還未動,盛京滿人都覺得,這已是最後處置。而針對聖道皇帝征伐遼東的詔書,茹喜對五虎將的訓示也讓他們安了心。

「打!打到底!存族是打出來的,不是談出來的,百萬滿人,就靠你們這些好兒郎了,哀家宮中的首飾,都拿去軍中,充作薪賞!」

茹喜態度堅決,全力支援他們的軍事安排,讓五虎將在失去了鄂爾泰的全盤統籌下,也沒覺有太多掣肘,人人意氣風發,對戰事充滿了信心。

七月二十二日,兆惠領武衛軍中軍出盛京,馳援遼陽,被降了五級,戴罪立功的哈達哈也統率武衛軍右翼出征,加上阿桂的前翼和高晉的左翼,四萬兵馬齊聚遼陽,加上兩萬五千朝鮮兵,要與英華遼東軍決一雌雄。

武衛軍出盛京時,茹喜還在南門外親送大軍,之前滿人的不和,似乎已煙消雲散。而目送大軍西去的茹喜,一張還掛著淚痕的臉頰陰沉下來,嘴裡低低道:「都別回來了!少了你們這些禍害,哀家才能真正握住滿人的命運。」

奉天宮殿,茹喜再接見一老一少,竟是高起高澄父子,略作寬慰後,茹喜陰森森地道:「我們滿人裡又出了大奸賊!可哀家已無人可信,也無兵可用了,就得靠你們這對忠肝義膽的父子來匡扶正義。」

高起高澄感激涕零地道:「願為太后赴湯蹈火!」

二十三日夜,盛京城中,鄂爾泰住宅,正在書房中整理文書的鄂爾泰忽然聽到庭院大亂,腳步聲如潮,間夾著「討伐滿賊」的呼喝。

他深深一嘆,攤開一張白紙,鎮定地磨墨提筆,寫下「國有妖孽,亡國,族有邪魔,亡族,滿人之亡,妖魔並起……」

正寫到這,屋門轟地被人踹開,一群兵丁衝了進來,兜頭亂刀剁下,白紙上頓時染作一片猩紅,也將那些黑字淹沒。

鄂爾泰的頭顱離頸而下,咕嚕嚕滾到了門邊,已失神采的雙眼直直望向夜空,今夜月色……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