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滿州餘勇,春雨亂遼東

這場人體僵持到最後是以同歸於盡的方式化解,燕軍不辨敵我,以自制的飛天炮向人群猛烈轟擊,而清軍則回擊以粗糙的手榴彈,焰光雷鳴將缺口渲染成非人間的修羅場,一切平息時,泥土磚瓦和人體混在一處,幾乎難以分辨。

五月十日,清軍和燕軍的戰鬥除了因雙方主帥親自壓陣,慘烈度遠勝往日外,依舊沒有分出勝負,到最後是淅淅瀝瀝的雨點將兩軍分開。

漸漸變密的雨幕中,一個灰衣軍將喘著大氣,拄著軍刀,踉踉蹌蹌退下來,正是在年羹堯前提議緩下攻勢之人。

剛剛踏上蘇子河上的浮橋,兩個灰衣軍將迎面而來,一人問:「左志彥?」

這軍將應了一聲,另一軍將湊上來,像是要扶他,兩人身體相交,一道寒光驟閃,左志彥身體僵住,一截刀尖透背而出。

將凝固著怒目圓睜表情的死者推入河中,出刀之人低聲道:「去陪你的三皇子吧。」

「別來煩我!」

鐵背山下大帳,年羹堯推開年富,也不顧大雨滂沱,全身溼透,就怔怔看向西面。

還是沒有打贏……滿人不是已無膽氣了麼?為什麼自己已經用上了全力,卻還是打不垮對面的滿人?為什麼!?老天爺,你到底站在哪一面?

雨水冰涼,年羹堯的心火卻燒得通紅,本就已密佈血絲的雙眼,此時更是一片殷紅。

視線中出現一絲血色,年羹堯還以為是臉上的血跡,揮手去抹,不僅沒抹掉,血絲卻擴散為濃濃血痕,他使勁眨眼,可那血色在他閉眼時還清晰可見。

「該死!不要……不要這時候……」

年羹堯似有所覺,僵著臉頰嘀咕著,再要抹臉,可手臂伸到一半,卻隨著身體頹然軟下,整個人直直仆倒。

「萬歲!」

「陛下!」

「父皇!」

驚呼聲響起,年羹堯卻已知覺全無。

春雨普降,不僅給遼東帶去了生氣,還帶去了無盡的死亡。

五月十一日,當薩爾滸城的血戰因春雨而沉寂時,連山關東南草河堡外,大隊頂著小斗笠,穿著灰藍短褂,腳蹬草鞋的兵丁正頂著細密小雨向北開進。這些兵丁有端著火槍的,有揹著弓箭的,還有扛著長矛的,裝備紛雜,行軍佇列也凌亂不堪。

掃視這支綿延十多里的長長佇列,大燕三皇子年斌喜憂交加。喜的是父皇和二哥在薩爾滸始終沒有進展,自己這支朝鮮軍很有可能先進盛京。憂的是韓再興的紅衣已逼近遼陽,萬一紅衣要對他不利,他麾下的朝鮮軍雖有六萬之眾,真正頂事的不過是五千火器軍,在紅衣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至於滿人,先不說滿人已是喪家犬,鄂爾泰糾結起來的精悍敢戰之軍必定全壓到了薩爾滸城,否則絕不可能將父皇的三萬大軍擋住,在他之前,怎可能還有能戰的滿人大軍……

「朝鮮、海參崴,都是我一手經營出來的,甚至連二哥你的朝鮮妃子,都是我幫著討的,你就一直領軍而已,憑什麼以為自己必定會壓在我頭上?」

這個念頭如毒蛇一般,跟往日一樣,又悄然鑽入年斌心間,想到自己有左未生支援,父親身邊還有左未生的兒子,自己的密友左志彥幫村,年斌微微笑了。

「加快速度!直入盛京城,絕了滿人根!」

年斌揚聲呼喝著,部下們轟然應諾。

這一聲喝連綿許久,一直沒有停歇,年斌和眾將還以為是兵丁情緒高漲,正呵呵微笑時,笑容驟然僵住。

急呼、哀呼、慘呼,混雜在一起,自前方數里陣陣傳過來。

「@¥¥%%%思密達——!」

「滿##¥%思密達——!」

饒是精通鮮語的年斌,聽了老半天才猛然驚醒,滿州人伏擊!

年斌魂飛魄散,怎麼可能?這不是在下雨麼!?

連山關外,武衛軍前翼總統阿桂策馬急進,雨水刷在臉頰上,將他那過於年輕的稚氣洗脫,就只剩下一層堅如金石的氣息。

「忘了我們滿州人的勇武麼!?不止紅衣能在雨天打仗,我們滿州人也能!」

他揮著馬鞭高聲呼喊,馬鞭前方,是數路步騎潮湧而出,正狠狠撞入朝鮮兵的行軍佇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