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國民共責,白蓮宗之危

兩人對面,是更為蒼老的陳萬策,一臉端正平和之氣,雖非宰相,卻手握南北之事,權勢不遜於實相薛雪。

他一點也不為兩人威勢所動,拂鬚緩緩開口,凜然之氣頓時壓住兩人。

「白蓮宗?那是什麼?我英華能容這等極易跟白蓮邪教混淆的教門入國?更不說還裹著一層聞香教的皮,復土之後,這一宗在北方的人心要怎麼料理?」

尚徐兩人愣住,花了好一陣才消化了陳萬策這話,尚俊咬牙道:「我向你南北總署行了幾次文都沒回音,還以為是文吏怠慢,沒想到,原來是陳相你早有盤算!不僅不想救白蓮宗,還存了借刀殺人之心!」

徐靈胎也道:「白蓮宗是天地會和我天廟一手扶持起來的,現在舉兵也是不得已自保,只要揮軍解救,自會相安於民間,陳相此心似乎太過小人了吧?」

陳萬策問道:「白蓮宗是我英華潛藏於北方的暗子?以何為證!?」

尚徐兩人一呆,他們跟白蓮宗都是單線聯絡,現線上斷了,要拿憑據,那自是沒有。而要他們兩人親身擔保,他們又不明細節,只知有這麼回事,也不敢貿然出頭。

陳萬策再道:「那五聖娘娘,有此號召人心之能,入國後要怎麼處置?封官?許其就這麼另立天廟支脈?她的信徒,會因入英華就安生過老實日子?這些事,你們就沒想過?」

他輕嘆一聲道:「就算真是暗子,暗子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利益。你們能保證,這白蓮宗入國後,不會繼續抱作一團,外於英華新世格局?你們能保證,這白蓮宗不會在北方繼續吸聚人心,以致將來尾大不掉,將南北人心之差裹作一處,他日為禍一國?」

這逼問太犀利,尚徐兩人沉默,好一陣後,尚俊不服地道:「就因這些顧忌,就坐視這些義民赴死?不怕涼了北方人心?」

陳萬策點頭道:「英華要的是一個清清朗朗的北方,這種人心,後患無窮,不要也罷。」

徐靈胎分外看不進陳萬策在這事上的嘴臉,憤聲道:「一國為政,豈能行此寡德事!?陳相,你這一念間,就是數萬生靈!」

陳萬策呵呵低笑:「陳某擔的是一國之責,就得有所取捨。別說數萬生靈,團結拳起事,我勸陛下勿多擔責,而是讓北人看清楚滿清之害,推著他們自新自救,這一念間,又何止數萬生靈?」

覺得理念相差太多,兩人拂袖而起,尚俊道:「陳相,這事陛下怕還不知吧,咱們就找陛下打一打官司」,徐靈胎也附和著點頭。

陳萬策眯起了眼睛:「這等小事,本就在我權責之內,何須陛下勞神。你們要去找陛下也無妨……」

他看向徐靈胎:「就不知陛下會將此事往哪處想?天廟在南方格局已成,沒什麼擔心的,可北方……」

徐靈胎一窒,陳萬策這是威脅,可這威脅卻很現實。如果讓皇帝把此事納入到一國格局中通盤考慮,後果怕比坐視白蓮宗覆滅還嚴重。

陳萬策再看向尚俊:「南北一統,天地會也該另有去處了,總瓢把子,這事會讓陛下對天地會怎麼想呢?」

尚俊臉色也是一沉,此言正說中了他的心事。

自行營出來,兩人相對無語,許久後,尚俊罵道:「陳老匹夫,韓非李斯之徒!」

徐靈胎眼中閃起決然光采:「我不相信陛下會罔顧這數萬生靈,我去找陛下!」

尚俊攔住了他:「陛下身擔一國,所慮不止我們所涉,陳老匹夫所言也有些道理,萬一陛下……」

話未說完,徐靈胎卻明白了意思,皇帝那是最終裁決,如果終裁不利,那就沒周旋的餘地了。

剎那間千萬轉念,徐靈胎猛然醒覺,擊掌道:「此事為何定要找紅衣?定要找朝廷?英華國事之權,不止在朝廷!」

尚俊為他擔憂:「可這是要把整個天廟推下火坑啊,天廟大義可是絕不……」

徐靈胎擺手:「天廟不管,還有人能管!」

還有誰?

徐靈胎道:「正有千千萬萬的人為南北一統盡心出力,有南方人,有北方人,他們為的是南北合一。他們要去阻團結拳之亂,為的是拯救同胞,我相信,白蓮宗這樣的義民,難道不是他們該拯救之人!?」

對上尚俊的目光,他一字字地道:「他們就是——同盟會!」

尚俊呆了片刻,忽然笑道:「同盟會……不正是陳老匹夫一手推著長起來的麼,他肯定想不到,他推著匯為一體的人心,會壞了他的謀算。」

徐靈胎鄭重道:「英華乃君民之國,君有責,朝廷有責,國民也有責,誰也缺不了,既有責,就有權!這難道不是我華夏今世的大義麼?」

尚俊釋然點頭:「希望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