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國民動員

還有人說得更直接,讓這邊大海商個個變色。

「別汙衊人啊!我們也是支援北伐的!」

「今天單子早割,我損失了三千多兩,可我就只是抱怨而已,這筆布貨被徵去軍用了,說起來也是我的貢獻,你們這些人,嘴裡叫喚得厲害,真正幫北伐作了什麼?」

大海商人紛紛回敬,小陸商則不甘示弱,一個個拍胸脯,不是要捐錢,就是要捐貨,還有要當隨軍供應商的,反正絕不願丟臉。

就在商人相爭時,不遠處的期貨市場上,一條大橫幅正高高掛起,上寫「交易契費漲一釐,你我各半捐功績」,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駐足,鼓掌稱和。

最初兩日,社論以及北伐之事還只是傳於東京一帶。到月底,訊息傳遍一國,各家報紙,朝野內外,喝彩鼓譟之聲鋪天蓋地,東京南京的天壇更是天天被歡呼的人群擠滿。

長沙郊外,段國師文正公墓,段家族人齊聚墓前,供上香燭,火盆中,報紙正漸漸化作飛灰,英華舉國北伐的通告似乎已沉入九泉,告慰生時未能見到此景的段弘時。

南京南海縣一處宅院裡,年逾八旬,病臥在床的屈明洪對身邊家人道:「我可以安心去了」,傍晚,老人辭世,臉上還浮著笑意。

承天府白城學院,鬢髮已白的李朱綬召集一院學子,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說學子們生逢其時,竟可親眼目睹南北一統的大事。

年輕氣盛的學子們熱血鼓譟道:「這等盛事,學生們怎能旁觀!不投身其中,為此大業出一分力,這輩子都難心安!」

李朱綬哈哈笑道:「正合老夫之意!我們白城學院人才濟濟,定能助北伐大軍一臂之力!」

不止白城學院,黃埔學院、越秀學院、龍門學院、佛山鋼鐵學院、東莞機械學院等數十座官辦學院,以及三賢書院、嶽簏書院、白鹿洞書院、石鼓書院等民辦學院都紛紛上書,要求隨軍效力。

一國動員,軍民協力,皇帝在社論中的倡議,不僅在政府層面施行,民間自發之勢也是洶湧如潮。往日那些反對北伐,或者對北伐漠不關心的,在這種全民狂歡似的熱潮中,也被動或者主動地投身大潮中。

即便歷來以清醒自居的各家報紙,也都在互相串聯,探討著怎麼更深介入北伐大業的路子。他們已不滿在後方等著戰事訊息,滿心想著隨軍上戰場,親自傳回第一手訊息。

東莞九里鎮,也就是兩年前,那位向汪士慎投書,揭發工奴事的暗牙所犧牲的地方,王驛正換上他的紅衣制服,扛上火槍,妻子幫他整理著衣衫,雖沒說什麼,卻是淚眼婆娑。

幾個該是他兒女的年輕人立在一旁,也都一臉悽然,最大的一個出聲喚道:「爹,為什麼不讓我代你去,父有勞,兒相代啊……」

「閉嘴!」

王驛正中氣十足的叱責激得空氣嗡嗡作響,「你才十七歲,連當兵的年紀都不夠!再說了,這事你也代不了!我這輩子,就欠著這一樁事!」

他再看向妻子,語氣柔和下來:「他娘,這是大好日子,就別哭哭泣泣的了。韃子兵最厲害的時候都沒把我怎麼著,現在還有什麼好怕的?」

告別了家小,王驛站來到鎮子中心的廣場裡,這裡已聚了幾十人,大部分都是四五十的半老頭子,身上紅衣之色深淺不一,都已褪色,但眾人都列著整齊隊伍,滿臉興奮。

見到王驛正出現,一人喊道:「立——正——!」

嘩啦一聲,眾人整隊,槍上肩,腰挺直,齊聲道:「哨長好!」

王驛正叉腿負手:「兄弟們好!」

接著他大聲道:「兄弟們,我們……終於要北伐了!」

九里鎮,由昔日龍驤軍退伍老兵所開拓的兵鎮裡,這一日,呼喝聲直上雲間:「北伐!」

金陵府六合縣,縣學操場上,學子們正等著他們的武學夫子,可現身的卻是一位摘了領花,肩上無星的退伍紅衣,臂章上的羽環飛劍標誌昭顯著此人所在部隊的榮耀。

「你們的夫子要上戰場了,要圓等了二十年之久的夢……」

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紅衣難掩心中喜悅,讓學子們直呼不可能,平日把他們操練得欲仙欲死的閻王臉,臉上怎會綻放出如此燦爛的笑臉?

「夫子大戰清兵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夫子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去!?」

「夫子真是羽林軍的?以前我們真是錯怪夫子了!」

「夫子還會回來當我們的夫子嗎?」

紅衣哈哈笑道:「當然會回來的,還會把韃清皇帝的龍椅扛回來,讓大家每人都坐著玩玩!」

他仰頭看天,意極舒暢:「北伐!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作為國民動員的一部分,老兵橫跨軍民兩個領域,年紀尚輕,體格尚好的以徵召方式入軍,作為正規軍的一部分。年紀大一些,難以承擔高強度軍事行動的,則由樞密院以鏢局體系納入,作為輔助作戰部隊。

英華立國二十多年,嶺南、湖廣和江南就有十多萬老兵開枝散葉,到二月底,就有上萬老兵應徵,自各地陸續向集結點匯聚,還有數萬人加入到鏢局中,成為鏢局正急速擴充的輔助部隊的基層軍官。

不管是應徵還是應募,老兵們心中都揣著一個念頭,這是屬於他們的聖戰。當初披上紅衣時,經過聖武會和天刑社的洗禮,經過戰爭的磨礪,他們就憧憬著這一天,直到脫下紅衣各安其業,也沒等到這一天,正以為這個心願將成為一輩子的遺憾,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不僅不把徵召視為苦累,老兵們還都當作榮譽。樞密院對徵召老兵的補貼遠低於鏢局徵募老兵,這種設定還被某些人譏笑為不明事理之舉,可老兵們卻紛紛搶著要以徵召方式入軍,而不願入鏢局。

為什麼?因為前者是正兒八經再穿回紅衣,是正規軍裡成戰鬥營的建制,而後者卻還是民人身份,賺得多一點有什麼用?不參加北伐不是更能賺錢?老兵的日子都過得不錯,不必非要為銀錢再上戰場。

商人、學子、士人、老兵都動員起來了,一般平民的動員正通過官府和工商一級級深入下去。要說被動員得最厲害,為此而最興奮的人,整個英華,就要數某個幾乎被遺忘的人了。

陝西潼關,一個肩扛三顆金龍章,六十來歲,面目寬厚,更似一位富家翁而不是將軍的老者叉腰眺望東北方,歡暢地道:「有我出馬,北方故土,手到擒來!」

身旁的侍從笑著拍馬屁道:「將軍名為定北,此乃大吉之兆!」

北伐副帥謝定北呵呵笑著,笑聲入雲,向東北廣闊大地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