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像祖輩跟他講過的那個故事一般,潰敗在一瞬間就成了定局,他一個人再難挽回。
哥薩克的衝鋒還沒撞上紅衣步兵陣線,就被側翼出現的血翼鐵騎給震懾得近於瓦解,雙方相距可還有好幾裡地……
穆拉維約夫努力牽出了一股反擊之潮,上千哥薩克騎兵轉向自己的側翼,呼嘯著衝向第一道騎兵陣列,不過七八百人的驍騎。
七八百騎編組為一前一後兩道橫陣,以比哥薩克騎兵高至少一倍的緊密陣勢,穩穩賓士著。直到距離哥薩克人百丈距離,指揮官的軍刀才高高揮舞,驍騎們放低了長矛,將長矛後端搭在馬鞍一側的托架上,人也躬身低頭,矛尖對準了前方哥薩克人的馬脖位置,腦後披風的獵獵震顫將速度清晰地傳遞入腦中。
「是呼撒!而且還是最精銳的呼撒!」
當血翼鐵騎加速衝鋒,一道飛翼之牆急速壓下時,穆拉維約夫又驚恐地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極速衝鋒下,百人依舊整齊如一人,怎麼可能!?就算是波蘭翼騎兵也作不到,除非是最精銳的波蘭翼騎兵匯聚在一起。
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
如果是準噶爾人,多半還會英勇無畏地迎上這一道高速壓下的血翼之牆,可對哥薩克騎兵來說,祖輩代代的記憶,以及少數在歐洲戰場親身體驗過的人,卻對這麼做的前景再清楚不過,沒有火炮,沒有步兵陣線,企圖靠騎兵粉碎這種密集而高速推進的騎兵陣列,根本就是飛蛾投火。
「撤退!哥薩克,撤退!」
穆拉維約夫不想當飛蛾,任何腦子清醒的哥薩克人都有相同認識,於是那千餘哥薩克騎兵……很光棍地扭轉馬頭就逃。
可穆拉維約夫祖輩的故事裡還含著一個最粗淺的道理,對一支部隊來說,尤其是騎兵,要安然無恙地撤退,那需要很高的素養。而從衝鋒狀態轉為撤退,要不混亂,那更是連舊時代最精銳的蒙古騎兵也辦不到的高難度動作。
戰場東北方向,馬嘶聲沸騰不休,哥薩克人在短短時間裡就接連進行了「迂迴」、「衝鋒」、「變換攻擊方向」、「直接後轉撤離戰場」等一系列機動。坐騎根本承受不住這番折騰,再加上數千人幾乎同時撒丫子奔逃,擠撞所引發的混亂不斷升級。
「穆拉維約夫……逃了!」
戰場西北方,看著穆拉維約夫的將旗歪歪斜斜,朝著西北急奔而去,葉夫秋欣、魯緬採夫捧著望遠鏡,嘴巴大張著,足以塞進去一個鵝蛋。
「呼撒在這裡!」
「波蘭人在這裡!」
尖叫聲依稀傳過來,這下連切爾雷赫也圓張大嘴……
「這是誘敵嗎?」
「有古怪!」
「那些羅剎人真是傳說中的哥薩克惡魔?」
後方高臺上,紅衣將領們也一個個圓睜雙眼,壓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戰況。正給自己製造著最大威脅的哥薩克騎兵在驍騎師出現後,像是耗子遇到了貓一般,竟然掉頭狂奔,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情況如此詭異,連吳崖都覺得哥薩克人是不是在玩什麼花樣,或者遠處有伏兵?
可在熱氣球的監視下,搞這種近距伏擊的可能性已經完全被抹滅了,哥薩克人到底在搞哪一齣戲呢?
彭世涵和方堂恆對視一眼,再同時看向吳崖,他們也心中沒底。
沉默間,哥薩克騎兵如被打碎的瓷磚,陣勢不斷崩裂。羽林軍騎兵營和九十一騎兵師的驃騎又兜頭攔住了哥薩克人,以至於哥薩克人大批向北方潰逃,三人相視,意念瞬間來回,接著就並出點點火光。
哥薩克人是真敗了!
作為熟悉西域戰場和各方力量的高階將領,絕不會認為驍騎的威名大到了哥薩克人都望風而逃,大家都沒想明白為什麼哥薩克人一見到驍騎就崩潰了,但此時顯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
彭世涵果決地下達了命令:「全軍——前進!」
午後兩點半左右,當哥薩克騎兵陷入英華步騎三面包圍,更被血翼鐵騎硬生生犁碎大半的時候,原本還跟準噶爾騎兵對戰的步兵陣線開始向前逼壓。
「哥薩克人……懦夫啊——!!」
準噶爾大陣中,噶爾丹策零遙望哥薩克騎兵潰退的方向,嘴裡恨聲念著,臉色如紙般蒼白,他也是怎麼都想不通哥薩克人的敗因,只能歸結為哥薩克比準噶爾人還不堪一擊。
「大汗快退!漢人壓上來了!」
「大汗,全軍已經崩潰!還是先退到汗王宮吧!」
「是啊,準噶爾的後路還要靠大汗謀劃,大汗趕緊走吧!」
部下衝過來跪地哭喊著,此刻戰場上,原本混雜的喧囂聲已經涇渭分明,準噶爾人跟哥薩克人都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呼,而穩穩壓在上面的是漢人的喊殺聲。排槍和火炮的轟鳴也更為清晰,更有節奏。
「退?我還能退到哪去……兒郎們,忘了我的話麼,今日就是準噶爾的死日!我要死在這裡!」
噶爾丹策零高聲喊著,再咬牙拔刀,卻被侍衛們一擁而上,徑直押著朝戰場後方退卻。
「波蘭人為什麼來這裡了?」
「我們既然來了這裡,波蘭人為什麼來不了?」
西北方向,正急急撤退的葉夫秋欣和魯緬採夫依舊一臉茫然。
切爾雷赫小心地道:「那該不是波蘭人……」
葉夫秋欣的驚惶臉色驟然轉為猙獰,他逼視著切爾雷赫,狠狠地道:「那就是呼撒!就是波蘭人!」
一個多月後,在阿穆拜爾商的西伯利亞總督收到葉夫秋欣的報告,報告裡滿是疑惑,為什麼波蘭人來了這裡!
為什麼哥薩克會如此懼怕血翼鐵騎?就如此時吳崖以及彭方等英華將領的疑問一樣,西伯利亞總督忙著收拾俄羅斯在西域之敗的殘局,英華大軍在檢點自己的戰果。
原本預計會激戰到下午乃至傍晚的浩大決戰,因為哥薩克人的猛然崩潰,準噶爾人也失去了所有勇氣,當噶爾丹策零逃出戰場時,決戰就早早落下了帷幕。
對參展的英華官兵來說,這場勝利來得太過輕鬆,甚至有一股沒頭沒腦的感覺,說不出的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