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冰層下的買賣

朱一貴一拳砸上書案:「他汪瞎子能有今日,不都是靠著我鞍前馬後扶起來的?他著惱?他老是不走我們的正道,就不怕我們著惱!?我們這些人追隨他,可不是一直在這天下棋局裡敲反鼓唱反調的,不為權柄富貴,誰願賣血汗!?」

杜君英呆了片刻,輕嘆一聲,點頭道:「你說得也是,我們跟汪瞎子終究不是一路人。」

平壤,朝鮮王宮,一場盛大宴會正盡情演繹著「酒池肉林」這一主題,殿堂中一群鮮族舞姬翩翩起舞,裙袖飄曳,可及胸長裙卻真是隻及胸下,白玉般的雞頭肉露在外面,隨著身姿舞動顫顫巍巍,盪出一圈圈漣漪,也把看客的心也一波波推著。

「依我之見,你們大帥跟燕國公也是同路人……」

席間見不到一個朝鮮人,不是中襖烏紗的英人,就是長袍馬褂的清人。一個戴著鑲玉瓜皮帽,鬢髮灰白,目光似電的清人正朝身邊著明時員外打扮的胖子高聲嚷著。

這一聲嚷,那胖子,連帶旁席的馬褂老者都將目光從那粼粼波光中拔出來,各有回應。

馬褂老者呵呵輕笑道:「周昆來,你就別這般擠兌白賢弟了,大英治下,怎能再容一個燕國公。」

胖子則有些惶恐地道:「老周啊,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大帥求的只是生意,跟老周你是一路人,燕國公於苦寒之地開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在這朝鮮王宮高居貴賓席的周昆來爽朗地大笑:「是是,這天下歸誰的,輪不到我周昆來說話,咱們就談生意,生意!」

他指指殿堂中那群袒胸舞姬,看向那馬褂老者:「這般妙人兒就藏在宮中,可惜了,若是轉到南面去,怎麼也是十萬兩的生意。左大人,您點個頭,白賢弟跟白大帥再通個氣,這筆生意就成了。」

那姓白的員外趕緊擺手:「這等貨色太顯眼了,不是大觀園那等超貴去處可容不下,可大觀園又不是咱們這生意能沾染的,還是免了罷。」

那左大人拈鬚道:「這些女子非止這點本事,妙處多多,兩位公子都樂在其中,可不會輕易賣了。今次請週會首到平壤來,是為另一筆大生意。五月朝鮮王叛亂,燕國公鎮亂之後,得了三萬多精壯勞力,留下一萬用作寧古塔墾荒外,剩下兩萬多沒了去處。七月時,白蓮教餘孽在海參崴作亂,也抓了一萬多男女,全殺了有傷天和,要養著又廢糧食……」

周昆來一點就明,兩眼發亮地道:「南面沈家開川陝路,彭家開西域路,還有安家大辟橡膠種植園,都苦勞力人工太高,找我要過北面的囚力。青壯可做工,女子可做飯縫補,乃至慰營,男女都要。」

接著他又皺眉:「只是數目太大,若是賣去南洋倒還好說,要賣入內地……」

他轉眼看那姓白的員外,白員外也皺起了眉頭:「我家大帥行事束縛很重啊,看的人太多,北洋公司的暗線可容不下這麼多人。」

左大人哈哈一笑:「你家白大帥也太謹慎了,西洋公司買賣鴉片,南洋公司買賣土人和崑崙奴,北洋公司買賣鮮人日人囚力,這都是公開的。北洋更是聖道皇帝的產業,你們白大帥走北洋公司的門路,聖道皇帝會不知道?放開了手幹,有什麼顧忌的?」

白員外搖頭:「能公開乾的買賣,那都是有法文保障。販賣外人為奴,都只好在西洋公司那等法外之地,而販漢人為奴,更為國法不容。加之數目這麼大,一旦訊息走漏,國中那幫墨儒清流絕對會跳出來鼓譟,便是我家大帥,也得遭禍。我大英朝堂格局獨特,行事總還是有顧忌。」

周昆來笑道:「白賢弟,天底下哪有不冒險的買賣?這麼大一筆生意,肯定少不了顧忌,找你來也是希望通傳給白大帥,看他如何斟酌。」

左大人也道:「白大帥執掌北洋,氣魄非凡,連燕國公都是誇耀不止,相信大帥自有胸襟。恩……白賢弟居間聯絡,便是此事不成,也有大功啊。其他酬謝不值一提,這些鮮女,白賢弟就任選三位,換換枕蓆之味吧。」

白員外喉結咕嘟暗響,兩眼蹭亮,直直盯住了那群鮮女,已經開始挑起了人,嘴裡卻道:「何必如此多禮,小弟我一定通報大帥,盡力促成這筆生意。」

周昆來和左大人相視舉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