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大觀園之患

李香玉再白一眼:「你啊,別誣陷我是那種肆意操弄國法的惡德訟師!」

四個姑娘在那邊打人,兩個姑娘在這邊鬥嘴,看客們鼓掌叫好,李肆卻是想要吐血。自己這大女兒為啥嫁不出去?小時古靈精怪搗蛋,大了又把她娘那一套江湖作派也傳承下來了,唉……

女兒家總是心軟一些,四個武道盟九段高手,嚴三娘詠春拳傳人一陣海扁,那李繼恩也不知折了幾根肋骨,躺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力氣,姑娘們就停了手。

李繼恩幾乎成豬頭的臉頰上還浮著不甘,猶自賭咒發誓地道:「我是太后的幹孫兒!太后跟聖道爺的關係,你們難道不清楚?我就等於是聖道爺的幹孫兒!你們完了!」

噗嗤……

非但眾人倒抽涼氣,為這李繼恩所受的教育感到悲哀,就連正喝茶清火的李肆也噴了茶,嘿,自己什麼時候弄來了個幹孫兒?還有,茹喜那妖婆就是這麼攀汙自己的?

李克曦柳眉倒豎,幾乎快咆哮了:「姑奶奶我可沒你這個韃子幹侄兒,再給我打!」

這話道出了身份,可那李繼恩沒聽清楚,旁邊沈復仰怕這傢伙再吐什麼驚人之語,連小命都保不住,趕緊護住他,低聲勸道:「李公子,這是大公主……」

李繼恩一呆,身子劇烈顫抖起來,不知道是疼痛還是畏懼。接著一幕令人瞠目的場景出現,他手足並用,刷刷爬了幾下,似乎剛才那一頓暴揍絲毫沒傷到他。

就見他蓬蓬如雞啄米一般叩頭,嘴裡喊著:「奴才狗眼不識泰山,奴才這就叩頭!」

他再如狗一般爬向舞臺,朝臺上還待著的舞姬蓬蓬叩頭,邊叩邊喊:「小娘子恕罪恕罪!我狗韃子不知禮數,得罪了小娘子,該死該死!」

舞姬被嚇住了,連連擺手,那李繼恩又朝兩個李姑娘爬過來,見他轉瞬就變了狗奴才嘴臉,李克曦憎惡地道:「滾!別再髒了地板!」

李繼恩咧嘴道:「是是,大公主總是憐惜奴才的,終究是一家李嘛……」

李克曦就覺噁心之感直衝咽喉,她還真第一次見到這麼賤,這麼會順竿子往上爬的人,一個勁地甩著手,還對那四個隨侍姑娘道:「等會你們可得用香皂搓十遍手,別髒了身子。」

李繼恩如蒙大赦,正朝外爬,李香玉卻不放過他:「地上的錢撿起來,這是買你響頭的!」

見他乖乖撿起那兩枚白銅錢,還一臉爛笑,彷彿受了天大的恩惠,李香玉再道:「這事可沒完!剛才你非禮女子,滋擾人身,還得查你是不是非法入境,你就等著律司的公告吧!」

聽到還有牢獄之災,李繼恩一下軟在地上。

再看看一邊的沈復仰,李香玉輕哼道:「今日是我跟大公主在,才能治這狗韃子,若是我們不在,沈董,你怕是花錢就能消災,說不定還準備花錢逞了這廝的惡欲吧?」

沈復仰拱手苦笑:「狀元娘誤會了,沈某在外或有行止不當之處,在內卻是絕不敢褻辱國法的。」

李香玉直視著他,兩人目光間隱有雷電來往,接著李香玉點頭道:「希望如此……」

見兩姑娘再沒他話,沈復仰才朝下人點頭,扶起那已軟癱成爛泥的李繼恩匆匆離開。

「大公主雷霆霹靂,整治狗韃子,人心大快啊!」

「貴妃那紅雷女俠的名頭有傳人了!」

沈復仰李繼恩消失,大廳裡讚頌聲不絕,片刻後更起了如潮掌聲。

李香玉經歷過不少大陣仗,顏色倒還如常,李克曦很少出外,今日露了一大臉,粉面通紅,抱拳四面作揖,很是興奮。其他倒沒什麼,大家贊她如孃親這話讓她非常高興。

此時顯然再不好呆在這裡,李克曦和李香玉慰問了臺上的舞姬後,招呼著隨從就要離開。剛轉出大廳,卻被一人攔住。

「我家主人有請二位姑娘一敘……喏,就在那邊。」

那人涼帽遮住半邊臉頰,李香玉沒看清,暗道收拾了一個狂妄自大的狗韃子不夠,又跳出來一個什麼人物?正要招呼隨從趕人,卻見李克曦兩眼發了直,臉色也一下白了。

「格……格……」

因為太過吃驚,李克曦話都抖不利索。

那人揚頭,露出一張高原紅的臉頰,嘿嘿一笑:「大公主,連我格桑頓珠的名字都記不得了啊。」

他再看向李香玉,眨眨眼:「李文書,好久不見。」

兩個李姑娘如乖乖女一般,跟著格桑頓珠去了,李克曦更是一臉沮喪,絲毫再無剛才那氣宇軒昂的女俠氣度,嘴裡就一個勁地念道:「完了完了,要被禁足了。」

大廳之外,一間適合私人相會的小廳裡,李肆嘣的一聲給了大女兒一個暴栗:「小女俠,你能啊,你娘指派的師姐們是衛護你的安全,不是當你的爪牙當眾毆人,作威作福的!」

李克曦慘叫一聲,一手捂額頭,一手抱住老爹胳膊,撒嬌道:「父皇就知數落女兒,那小韃子太可氣了!若是孃親年輕時在這,怕一腳就踹碎了他的心窩子!女兒這已是夠溫柔的了。」

李肆對女兒歷來都很寵溺,這一撒嬌就再擺不住正臉,無奈地道:「有你香玉姐這個狀元娘,還何必你出手,好好的鬥法戲,就被你給壞了!」

李克曦吐吐舌頭:「早知父皇在,女兒就不搶這風頭了。」

李肆沒好氣地道:「到樓上去等著,等會跟爹一起回宮!爹還有事跟你香玉姐談。」

李克曦乖順地退下了,走時還朝李香玉遞過來同情的眼色,彷彿她們二人的密謀已被父親識破。

廳中只剩李肆和李香玉,李肆才悠悠道:「小香玉,老實坦白,拉上克曦這張狗皮,到這大觀園來,是要賣什麼膏藥?」

李肆原本不準備露面的,可剛才李香玉跟沈復仰之間那淡淡的敵意,讓他忽然意識到,李香玉不是埋在學院裡教書,就是忙著辦大案子。如今她是國中訟師會的會董之一,歷來主張女權,絕不會無故跑到這多是女戲子,近於風月場所的大觀園來休閒,來這裡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女兒李克曦則是她抓來的一面擋箭牌。

李香玉已離開皇宮六七年了,昔日的小丫頭已長成清麗佳人,跟李肆間隱隱有了一股疏離感。李肆直覺地感應到,這疏離感不僅源自於時間,還含著一股惱意,似乎對他所為有什麼不滿。

沉默片刻後,李香玉道:「陛下既有所問,小女子怎敢不答?小女子直言,來大觀園,是查探南北賊人聯手,逼良為娼一事……」

李肆動容了,南北聯手,逼良為娼!?還在這大觀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