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相會的喜怒哀樂

這一年的相會並不都令人歡喜,《北京條約》簽訂後,南北商埠大開,在塘沽碼頭,第一艘貨船進港卸貨,還下來一大群穿著英士裝,頂著烏紗帽的英華商人。他們興高采烈地議論著,描繪在北方將起的事業。

邁出碼頭,進到城區,見到拖著辮子的清人,雙方目光交接,彼此都品出了濃濃的鄙夷和不屑,只是一方帶著憤恨,一方卻帶著優越。

這對視一次次累積而起,空氣似乎漸漸乾燥起來,直到雙方都再忍受不住。

「看什麼呢?韃狗!?」

「看蠻狗啊!傻缺!」

兩邊罵起來了,接著拖辮子的一聲高呼:「蠻狗欺人啦!」

呼啦啦,辮子越聚越多,帶烏紗和巾冠的瞬間被圍上了,吵罵聲不絕於耳,片刻後變作噼噼啪啪的拳腳聲。直到巡鋪的鋪丁吹著哨子衝過來,揮著大棍一頓猛揍,才將「南蠻」們從人群中救出來。

辮子們沒散,一路追下來,直到鋪丁把南蠻送進塘沽海關衙門才停步。不多時衙門外就聚了數千人,個個振臂高呼:「殺絕南蠻!衛我大清!」

這熱鬧也沒持續多久,大半個時辰不到,包括馬隊在內的大隊兵丁開到,鞭子棍子一陣猛抽,套索丟得跟蛇陣一般密,數千義士頃刻間就潰散一空。

衙門裡,海關監督抹著臉上的汗,朝領軍將官厲聲喝道:「抓!一個都別放跑!」

轉臉再看那些「南蠻」,監督頓時變了臉色:「諸位爺放心,定不會讓你們委屈的!這些奴才總有不聽話的,等小的們收拾利索了,諸位爺再也不必擔心。」

這般情景非獨塘沽,在徐州等地,也以各種規模,各種形式不斷上演,甚至連北京城都沒逃過。

三里屯,英華總領館大門前,幾個儒衫少年鬼鬼祟祟從街側靠近,肩上都扛著一大包東西。離得大門近了,大門外護衛的滿清步軍營兵丁舉起火槍呵斥道:「停步!幹什麼的!?」

儒衫少年們如驚雀一般,使勁丟出肩上的東西,再轉身就跑。

「臥倒!」

兵丁們還以為是開花彈或者炸藥一類的東西,嚇得一股腦僕在地上,領隊軍官還不忘逃犯,手裡的短銃蓬地噴出槍焰,一個少年頓時滾翻在地。

與此同時,蓬蓬的悶響聲也在總領館的牆上炸響,就見大片杏黃之物噴濺,居然是屎尿,那倒在地上的少年書生還在叫:「好好!破了南蠻的妖法!看他們還怎麼欺凌人!啊啊——好痛!」

少年書生被打中了腿,總領館的醫院收治了他。

大夫問:「什麼名字?」

少年書生虛弱地道:「紀……紀曉嵐。」

紀曉嵐與英華的會面充滿了血腥、汙穢和不愉快,而萬里之遙的南洲,還有人更不痛快,他的命根子丟了。

「別攔著我——我要跟他們拼了!這幫洋夷就是渣滓,該塞進礦洞裡填萬斤火藥炸個粉碎,埋上一萬年啊,一萬年!唔唔……」

珊瑚州,碼頭後的高山上,一個胖子捶胸頓足,可他被另一個精悍漢子死死拖著,接著還被捂上了嘴,再難出聲。

在兩人身後,還有至少上千人窩在這片山坳中,自山坳向下看,碼頭正一片火海,海面上停著一艘三桅戰艦,艦身有不少破損處,桅頂的十字旗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不列顛人有炮,就算我們奪回了港口,他們縮回船上,直接用炮就能把我們全送上天,忍耐……」

李順沉聲告誡著,儘管他眼中的火星也快爆裂。

「留得性命,才有福享。這幫不列顛敗兵也得意不了多久,南洋艦隊的巡洋艦該離得不遠。」

李順的勸解起了作用,他鬆了手,鐘上位就只喘著大氣,再也不慘嚎了。

「金子……我的金子!南洋艦隊又不會賠我金子!」

鐘上位嗚嗚哭著,使勁用拳頭捶著地,珊瑚州金礦的收穫,全都被這艘不列顛戰艦給搜刮走了……

「就裝金子、絲綢和瓷器,銀子什麼的都不要了!剩下的地方全裝牛羊、蔬菜,還有這些橘子檸檬!裝滿了就走人,賽里斯的巡航艦還跟在屁股後面呢。」

碼頭上,不列顛海軍東印度先遣隊司令喬治·安森頭腦還很清醒,他從爪哇一路遊蕩,躲避著賽里斯的巡航艦,之後航向這座新大陸,一面震驚於賽里斯人已遍佈這座大陸,一面也為沉甸甸的收穫而興奮。

可只有留得命在,才有福享,搜刮了此處,他就得為接下來的逃亡路而發愁了。

這一年的相會還太多,還有什麼可值得一提的話,那就是錫蘭以北,重整後的不列顛東印度與英華海軍的重逢了。在最初的一刻,雙方都是滿心興奮的。

「事實已經證明,同樣多,甚至比我們多一半的賽里斯戰艦,絕沒可能打敗我們不列顛海軍!現在,我們有二十六艘戰艦,火炮一千五百門,賽里斯人就算出動所有戰列艦,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不列顛海軍東印度艦隊總司令霍華德上將在舵臺上用他鑲嵌著寶石的權杖敲著舵輪,發表充盈著信心的驕傲演說。

「不列顛!為了國王!」

不列顛恩揮舞著軍帽,高聲呼喝。

「大英——萬勝!」

「吾皇——萬勝!」

海面另一側,「白起號」戰列艦上,一條袖管已空蕩蕩的胡漢山也揮舞著軍帽,海軍官兵們振臂高呼。

不列顛海軍與英華海軍再度相逢,這一戰,雙方都定下了決心,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