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驚魂

「恂親王敗了,漢臣也歸服茹喜,現在就等她丟擲什麼皮面,估計乾隆那張皮面不會再用了,茹喜手上能用的傀儡不少,滿清政局很快就會穩下來。」

這是慶復剛剛說給陳潤的事,眾人很是迷惑。慶復昨日還派遣了三千步軍營精銳遮護三里屯,就是防備恂親王的人馬攻擊總領館,本以為這幾日滿清政爭會使京城大亂,總領館上下都作了陷身重圍的心理準備,警戒總領館的一翼伏波軍也枕戈待旦,誓言死戰。

可等了半天,茹喜篡位,囚禁了乾隆,囚禁了恂親王一派大員,京城外三大營十多萬人馬屁都不放半個,連恂親王的死忠高其悼都投向了茹喜,茹喜哪來這般大能!?

見部下們還不解,陳潤嘆道:「三大營的薪餉都是從晉商那提銀的軍票,彈藥糧秣也都以軍票交割,只要晉商的銀行票行廢了軍票,三大營十五萬大軍就是一幫端著燒火棍的叫花子。高其悼再能再忠,他也掏不出銀子,讓部下為他效命。」

沉默片刻,有人道:「晉商哪裡來的銀子?他們的銀本大多都是我們的銀行借出去的。」

另一官員道:「這些年都是茹喜的人在給南北銀行票號搭橋,晉商背後就是茹喜!」

再有人恍然道:「怪不得茹喜有這般大能,原來她是狐假虎威,借了咱們大英之勢!」

眾人品了一陣,就覺感慨紛雜,原來大英早已通過晉商握住了大清命脈,而那茹喜借晉商之威,挾制一國,滿清竟已無人能抗。這番局面,真不知對大英是好還是壞。而此時就北伐,這局面還真是理不清剪還亂,日後說不定還要起無盡的麻煩。

陳潤揚眉道:「不北伐,不等於不找滿清麻煩,就看那妖婆穩住局勢後,能掏出多少東西來謝罪。」

總領館的官員們都是王道社成員,整日琢磨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此時一個個卻覺慾望難伸,依舊議論不止,滿清還有什麼東西?要的就是華夏故土和炎黃同胞!

有部下感慨道:「今日不復,他日還怎麼做文章?」

更有人不甘地道:「我大英雖借晉商握住滿清命脈,但晉商又何嘗不是借我大英攬利滋生?異日即便復了華夏,若是還容晉商這等勢力繼續在大英治下逍遙,這華夏復來有何意義!?這華夏又是復來給誰得利!?」

這些感慨都是引申了,陳潤是顧不得這些,皇帝給他的親筆書信裡詳細談了南北之勢,要的是茹喜能給足大英面子,否則難平國人洶洶人心。他陳潤的任務,更重在掌握壓榨茹喜的火候。

再跟部下們重申了大英復土的既定國策,統一了部下們的認識後,陳潤正提筆給皇帝寫通報,又有人急急來報,說紫禁城另有來人,身上帶著乾隆皇帝的血書……

「乾隆……茹喜沒搞死他麼?難道那些傳聞是真的?」

陳潤皺眉,乾隆在這個棋局裡沒什麼份量,這十年來他也僅僅只是滿清的一張皮而已,現在茹喜還沒下狠手碎了,這張皮也終於想走自己的步子了?

「嶽鍾琪還在潼關一線,進退兩難,若是再加上乾隆……」

部屬們下意識地如此建言,就是要滿清越亂越好。

陳潤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之前茹喜下手太快,沒什麼空子可鑽,現在乾隆皇帝作聲,說明茹喜還沒有完全握住紫禁城。

「跟滿清禮部下份國書,說總領館開的三里屯善堂落成,請他們皇帝來剪綵……」

陳潤轉念間就有了盤算,向茹喜遞個訊號,表示大英在關注乾隆,這也是給茹喜壓力。乾隆能出來,那說明茹喜控制力太弱,大英有更多機會。乾隆出不來,茹喜就得出更多砝碼,消弭滿清的滅國之災。

他提了方向,部下們討論完善後列出細則,正要行動,隱隱聽到外面響起槍聲。

「死硬派動手了?」

陳潤跟部下們心中一震,暗想有血性有膽氣的滿人終究還是有的,本以為十年前這種人就在內亂裡死絕了。

總領館的主體建築是一座五層高樓,陳潤就在樓中最高一層,隔著玻璃窗看下去,正見一隊馬車疾馳而來,車上槍聲不斷,將攔阻的步軍營兵丁打倒。衝到路障處,前方的馬車分停左右,搬開路障,也不再走,就守在道路兩側,跟追擊而來的清軍當街對射。

「車裡定有炸藥!」

「讓伏波軍開炮!」

部下們下意識就想起了前不久的灞陵行刺案,紛紛驚聲道,陳潤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車隊中一輛馬車,依稀見到明黃之色,隱有所悟,搖頭道:「別動手,等馬車進了領館,攔住追擊的清軍。」

槍聲不絕,馬車上,弘曆臉色鐵青,是嚇的。

茹喜雖通過常保握住了紫禁城宿衛,但終究還不嚴密,傅清傅恆在守衛映華殿的侍衛裡找來了牆頭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弘曆還親自上陣,以大義感召,終於撬開一角,可以向外送信。

弘曆親就血書一封,申明大清正統,許諾若干好處,求請大英撥亂反正,這封血書前腳剛送出去,後腳就有訊息傳來,說此事已經洩露,茹喜正要換人,說不定就要當場動手。

弘曆嚇得魂不附體,傅清傅恆等人毅然決斷,直接衝出紫禁城。得之前忠義侍衛相助,他們居然拉起了一幫人馬,混出東華門,直奔三里屯而來。

總領館是法地,只要進到總領館,茹喜絕不敢再動手。

眼見馬車離總領館大門只有幾十丈,攔路的步軍營兵丁也被侍衛打散,弘曆一顆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上。

轟鳴的馬蹄聲響起,街道上湧出潮水般的馬隊,透過車廂後方窗戶看出去,竟是豐臺大營的科爾沁騎兵,弘曆心中慘叫一聲,卻又暗自慶幸。非但西山大營,連豐臺大營都投向了茹喜,之前有部下提議直接去三大營領兵,幸好沒聽他們的,這時候只有大英能救自己。

科爾沁騎兵手裡的馬槍密集轟響,路側阻擊的侍衛頓時潰散,就連弘曆座車後方的侍衛都哀聲慘叫著滾了下去,玻璃窗啪啪碎裂,弘曆被傅清傅恆壓在身下,幾乎不敢呼吸。

「弟弟,皇上就由你守護了……」

傅清沉聲說著,猛然滾下馬車,不僅傅恆把著車窗高喊,連弘曆都忘了危險,起身去看傅清。自己這侍衛統領是忠肝義膽的滿州好漢,跟自己更結有生死之義,雖有君臣之分,弘曆卻視他為兄弟一般。

「不——!」

眼見傅清在地上滾了幾圈,再勉強撐著站起,幾發槍彈瞬間穿透身體,綻開幾朵血花,弘曆跟傅恆一同伸臂驚呼。

「為了——皇上——!」

傅清卻未倒下,雙臂一展,一股青煙自腰上飄起,應著滾滾人潮,高聲吶喊。

轟……

傅清身上不知揣了幾顆開花彈,一併炸響,焰光黑煙加衝擊波不僅吞噬了他,還瞬間將追兵鋒頭淹沒在內,馬嘶人嚎,追兵亂成一片。

「不……」

弘曆轉過頭來,兩眼發直,涕淚縱橫,接著他就被傅恆抱著摔出了馬車。

已經到了總領館,可高大的鐵欄大門緊緊關著,馬車根本停不下來,悶頭撞在大門上。

「開門——開門——!」

這一撞終於魂魄迴歸,弘曆跟著傅恆撲在大門下,一同捶打著。

「朕是……我是大清的皇帝,乾隆皇帝!」

弘曆嘶聲喊著,形若瘋癲。

「開門啊——我是乾隆皇帝,求大英庇護——!」

馬蹄聲又近了,身邊除了傅恆,再無他人,弘曆驚聲高喊。

嘎吱一聲,大門終於開了,僅僅只是一條縫,傅恆拖著弘曆,兩人手足並用,擠進了門裡,然後君臣抱在一起,嘶聲痛哭。

主樓頂層,透過窗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陳潤等人相視無語。

「那真的是弘曆?乾隆皇帝?」

「好像一條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