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君王不早朝

可馬千悅的一句話如冰水一般澆醒了他:「妹妹有法近那皇帝的身,大哥要用嗎?」

馬千里眼瞳縮了兩縮,冷聲道:「你不過是個小女娃,這等大事怎容你來胡搞?」

馬千悅搖頭:「妹妹已十八歲了,不是我們馬家到了生死關頭,都該嫁人生子,作了人母。」

馬千里下意識地搖頭,妹妹小他十多歲,是他最寵的家裡人。雍正賜死父親後,妹妹也被髮遣為奴,他耗盡金錢和人情,才將妹妹贖了回來,一直留在身邊。此次西安謀事,他安排妥當後,就準備讓妹妹先離開,怎會捨得妹妹去冒險。

馬千悅眼中升起淚意:「大哥,此事若敗,馬家還能存?妹妹還能獨活?就容妹妹為大哥,為馬家盡力吧。」

馬千里呼吸也滯重了,沒錯,行前嶽鍾琪已明說了,此事若敗露,他嶽鍾琪不僅不會承認,還會幫著擒拿軍中的馬家子弟,交給南蠻,不如此,就會給南蠻留下絕好的出兵理由,大清西面最後一道藩屏就會轟然垮塌。

馬家更在寧夏給進逼的紅衣兵帶來了絕大麻煩,但似乎紅衣目前對寧夏還沒太大興趣,沒以主力進擊,雙方還只是相持。如果事敗,以吳魔頭的心性,別說寧夏馬家,整個寧夏也許都會成無人之地……不,不管成敗與否,多半都是這結局,但事若能成,便是族滅,也值了。

這番賭博原本他馬千里是不敢接的,可嶽鍾琪的話他深有同感,與其坐等溫水烹死,不如奮起一搏。南蠻佔西安多半還是為調順北面跟羅剎人的糧道,一旦北海和唐努烏梁海的戰事砥定,南蠻肯定要轉頭經略中原。

「若是聖道出了意外,南蠻舊臣勢大,太子難掌國政,一國定要陷於內亂,我大清怎麼也還能爭取十年光陰,休養生息,坐看南蠻崩亂。」

嶽鍾琪是這麼說的,馬千里其實很清楚,嶽鍾琪是恂親王黨,沒有恂親王庇護,別說等到西安失陷,早年從湖廣敗退出來,就該被拿下了。

如今丟了西安,嶽鍾琪部殘軍七八萬是大清西面屏藩,還能自保。但大清廟堂也暗流洶湧,一直難以插手軍務的淳太妃頻頻發難,想要換掉嶽鍾琪,恂親王一派以滿人宗親為主,對嶽鍾琪也很不滿意,再不弄出點名堂,恂親王也再難護住嶽鍾琪。

嶽鍾琪把他馬千里丟出來,卻又不願背上責任,贏了是他嶽鍾琪的功勞,輸了,南蠻也只會先去找寧夏馬家的麻煩。

但馬千里還是自願跳進了這個棋局,他跟他父親,他叔父,他伯父等等一樣,都是忠君之人,寧夏馬家,赤膽忠心,甘為大清卒子!

正心緒恍惚,卻聽馬千悅又道:「妹妹聽聞飛天藝坊在西安募身懷舞技的女子,大哥看……」

說話間,妹妹雙手舒展,腰肢旋動,眼眉也在那一轉之間如鮮花一般盛開。西域胡人舞……自己這妹妹,真的是舞姿蹁躚,萬里挑一,要進什麼飛天藝坊,那是世人的眼福。

「那飛天藝坊是跟著皇帝來的,若是妹妹進了藝坊,總有機會近到身邊。」

妹妹這話讓馬千里心頭大跳,沒錯,這的確是個絕好的機會!西安一城都在傳言,說那飛天藝坊就是聖道皇帝的私幕,坊主洛參娘名滿天下,更是皇帝的禁臠,如果借這條路……

馬千里內心頓起煎熬,許久後才搖頭道:「不!不行!怎能容你被那狗皇帝玷汙,更別說這是要冒生死之險的凶事!」

馬千悅怔忪片刻,哽咽道:「跟族人生死比起來,妹妹的清白和性命又算得什麼……」

見馬千里還在搖頭,馬千悅道:「妹妹多半也沒機會能近到皇帝身邊,可傳傳訊息,探探風聲卻是很方便的。」

這倒是沒錯……馬千里左思右想,覺得反正都是搏了,有什麼就都用上吧。他壓下不捨之心,沉沉點頭,允了妹妹之議。

「最好能奪得那洛參孃的青睞,由她探得皇帝的行至,尤其是皇帝出外的訊息……」

馬千里對妹妹這麼交代著,馬千悅點頭,這一夜,兄妹各懷心事,都未能安眠。

朝陽初升,兩儀殿裡,李肆伸了個懶腰,才發現自己被雪白藕臂與如瀑黑髮裹住。

被他弄醒的洛參娘呢喃道:「陛下要起了嗎?」

李肆攬住佳人,笑道:「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朕也沒有朝可上,何妨再轉了晝夜,顛倒鸞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