恂親王一派主張改軍制,練強兵,張廷玉等漢臣一派則主張收攏關防,嚴控貿易,遏商興農。吳襄等太妃黨則老神在在,兩面幫腔。這格局本是往常都有的,乾隆一見就煩,可今日大家雖是爭執,卻浸著喜意,並非往日那你死我活的廝鬥,乾隆也覺心胸舒暢,未來一片光明。
「元宵焰火再多加一倍!以此而賀,另外……朕的十年大典,也再加一倍開銷,辦得更熱鬧點!」
乾隆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恂親王和吳襄,見兩人點頭,再難壓住心頭之喜,啪啪拍起了龍椅的扶臂。
入夜,恂親王府,允禵和福敏、訥親、慶復等心腹聚在秘廳裡,相對默然。
「大清危矣!」
允禵的臉色跟白日養心殿裡完全就是兩回事,罩著一層重重哀氣。
「皇上耳目不靈,就揀著好聽的信,漢臣都是沒腦子的,比著古書看今世,滿腦子還是道學禮教,根本不懂時勢。能護住大清,能救大清的,就只有我們!」
允禵沉聲說著,福敏和訥親慶復等人肅穆地點頭。
「我也看不透南蠻宰相和院府之事,可聖道不在京中,就能辦了建儲立相這兩件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南蠻國中政通人和,聖道已能垂拱而治!南蠻報紙上說了,若非軍國外事,皇帝再不問政。反過來想,聖道一心就放在了開疆拓土上,錢糧人事都有人幫他辦妥了,這是何等可怕!?」
允禵所描繪的景象,讓訥親和慶復等滿人宗親重臣都抽著涼氣。歷代皇帝都深深陷於國中政務,也就是寥寥少數帝王能專心於外。
若真如允禵所言,聖道已能搞定內政,只看外事,那就意味著大清要完蛋了!
若是聖道有心復土,大清就如嬰兒一般,毫無招架之力。
從面上看,大清還有三支大軍,一支是敗退到河南的嶽鍾琪軍,有七八萬之眾。一支在淮北,有十萬之眾,一支就是京營,多達十五萬。儘管都已轉為火器軍,以槍炮為戰,可要麼是毫無鬥志的敗軍,要麼是多年太平,已爛到根子的鴉片兵。
不止兵力再沒優勢,大清還丟了騎射的優勢,南蠻的騎兵,尤其是白翼鐵騎,連蒙古人和羅剎人都膽戰心驚。南蠻紅衣更是百戰之師,年年都在打仗,眼下還在北海和唐努烏梁海跟羅剎打個不停。
八年時,那個人稱魔都督的南蠻大帥奪佔西安,僅僅只用了三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總共不到四萬人。嶽鍾琪施足了力氣,守城戰、野戰,騎戰,真的是拼盡了所有力氣,可西安依舊在六日內就丟了,大半個陝西在一月內丟了。嶽鍾琪能帶出大半殘軍,已是超人之能。
南蠻真要復土,紅衣從西面北面,藍衣從塘沽,幾面夾擊,最多不過三月,聖道就又能踏上廣寧門。
當然,大清還有一支強軍,寧古塔燕國公年羹堯的軍隊,不過……真到聖道皇帝北伐時,這位燕國公怕是要趕著去掘盛京的愛新覺羅家祖墳。
允禵悲哀地道:「聖道之所以遲遲未動手,之前也只取了西安,怕還是覺得時機未成熟,不願北人亂了他南人的政局。可如今立起宰相,籌劃著建儲,我覺得那時機該是不遠了。」
慶復痛苦地道:「可恨太妃和漢臣一派還歌舞昇平,覺得能有百年太平。每每提及新政,他們都以復辟光緒偽帝之政為名打壓,真到南蠻北進時,他們就是禍國的罪魁!」
福敏更已流淚,「皇上即位十年,卻依舊難得權柄,如今坤寧宮還被那位佔去,牝雞司晨,大清綱常不舉,這才是禍亂之源哪!」
訥親咬著牙低聲道:「既已到生死關頭,就不該再容那妖婆把持國政!她身後就是那聖道皇帝,怕到時整個大清都要被她送出去!」
允禵搖頭:「若是早些年謀劃,怕還能成,可現在……她的勢力不僅遍佈朝堂,連晉商都是她的羽翼,再難撼動。可早些年,又是她護著皇上,得了聖道皇帝允諾,才有南北相安,我就怎麼也想不通,大清怎會有她這樣一個人高踞廟堂,唉……」
慶復也無奈地道:「不少宗親都已跟她身家相連,就算紅衣殺進了紫禁城,也還能有滿人站在她一邊。」
允禵甩著頭,似乎想把這妖孽丟擲腦海,尋找另外的救國之途,可依舊難有所得。
正沉默間,家人來報,有內務府某某求見。
「此人……不是她的心腹李蓮英安插在內務府的人麼?難道說……」
允禵皺眉,隱有所覺。
另一處秘廳裡,那位內務府官員恭謹地拜見允禵,再戰戰兢兢道出來意。
允禵呼吸急促,目光變化,好一陣才平復下來。
「你家主子到底有什麼用意?她不是跟聖道皇帝……」
那官員正色道:「王爺,我家主子從來都是一心為大清的。」
允禵冷冷笑道:「是啊,都是為大清,就不知到底是誰的大清。」
官員不敢再多說,允禵揮手道:「我自有思量,就這樣吧。」
官員告退後,允禵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一張臉忽而振奮,忽而陰冷,最終他一掌拍上桌子:「都是賭,就賭了這一把!」
再回到之前的秘廳,允禵招過訥親:「你去嶽鍾琪那,跟他這般交代……」
訥親一邊聽一邊點頭,臉色也變個不停,最終定格為猙獰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