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上位這笑容再持續了十來天,終於開始變得僵硬。
早已過了預定的時間,可王之彥還沒回來,不得不讓鐘上位隱隱生出畏懼。大海無情,如果真是船翻人亡了,那該怎麼辦?不說個人之間的情誼,王之彥連著大人物梁博儔,他要是沒了,珊瑚州的未來還真要出問題。而如果隨船損失了大批人手和物資,那就是生意還沒開張,就已虧掉了老本。
而李順的情況也不妙,像是有敗血症的跡象,郎中用盡了藥物,還是沒有起色。
時間就像是珊瑚州外海的海潮,滿是希望的碧藍中多出來一抹陰沉的黑褐色。
八月二日,這抹黑褐色又猛然添上猩紅的一筆,將鐘上位臉上的笑意盡數抹去。
礦井深入地下不過十丈,就遭遇了塌方,二十來名礦工被埋在深處。
「救人!救人——!」
鐘上位扯著尖嗓子高聲呼喊,這才讓礦場眾人如夢初醒。鍾老爺當然得救人,這些礦工已經熟悉了礦脈,就是未來管理大批礦工的柱頭,少掉一個都是肉痛啊。
當然,他心中更藏著隱憂,儘管鑲頭信誓旦旦地保證,塌方可能是礦脈驟然改了走向,但鍾老爺熟悉礦業,知道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所謂的「礦脈」,其實就這麼多了……
不趕緊掘開塌方處,確認礦脈沒斷,他怎麼能安心呢?
鐘聲急響,這是出了大事,緊急召集的訊號。港口是亂成一團,農莊裡也人心浮動。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馬車急馳而來,鏢師胡喜招呼著農人:「礦上塌了,正需要人手,男人都去搭一把!」
正在給宅地挖溝的徐福二話不說,扛起鋤頭就要走,徐王氏卻拉住了,使勁搖頭:「萬一出了什麼事……」
徐福跺腳:「礦沒了,咱們還能在這待著麼?」
除了少數人如徐王氏那般盤算,大多數人都跟徐福一個念頭,趕著馬車,甚至步行,都朝礦場奔去。
花了一天多功夫,終於掘通了塌方處,扶出來十個人,抬出來十二具屍體,那一刻,鐘上位的臉色比死者的面孔都要青黑。
而當他帶著鑲嵌頭,不計危險地深入礦道深處時,臉上的青黑幾乎要如膿血一般綻裂而出。
礦脈……沒了……,堅硬的礦石變作了層層沙土,這就是塌方的原因。
「還沒斷,是夾層礦,再挖下去也許還有礦脈。」
鑲頭不肯定地道,讓鐘上位已沉冷到底的心臟又拔了出來。
「總司,怎麼樣?」
方武也進來了,李順臥床,他就實際代理了李順的工作,對塌方這事的影響自然也看得更透,如果是礦脈斷了,他們這滔天一賭可就徹底敗了。
「這是夾層礦,再挖下去,後面……肯定還有大礦脈!」
鐘上位呆了片刻,猙獰著臉,用絕不容置疑的語氣吐出了這句話,「肯定」二字更是咬著槽牙,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大家的心氣好像有些不對了……」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怕啥。」
回到農莊,徐福這麼對媳婦說著,媳婦反而比他篤定得多。
「老李!?」
勉強鎮定著精神,同時鎮定著人心的鐘上位也是這盤算,他趕到港口營地想找李順商量,李順卻是高燒不止,已昏迷不醒,鐘上位眼前頓時一片模糊。
「鍾總司,咱們都指著你了,你可不能倒啊……」
當鐘上位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郎中扶著,嘴角和鼻孔邊都是潤潤的,地上還有一小攤血,咦,自己吐血了?
再聽清楚郎中這話,鐘上位一口氣又沒順上來,指著他?他又該指著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