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衛郎……」
正面戰況已明,側面敵軍也已崩潰,不僅策稜,連多倫扎布都滿面漲紅,看向吳敬梓,請戰之意不言而明。喀爾喀各部剩下六七千本部人馬,肯定是要逃了,此時三音諾顏部若是過河側擊,定會收到奇功。
吳敬梓卻搖頭道:「不必了,既然一開始都沒用你們,後面自然也不必你們出力。臺吉別多心,大都督對你們三音諾顏部的期望可不在這一戰上。至於剩下的敵軍……」
父子倆還在擔心此戰不能盡殲敵軍,日後還不知會有什麼麻煩,吳敬梓展眉笑道:「以我所知的歷史,以及多寶善人下的功夫,我相信,漠北已定!」
策稜和多倫扎布對視一眼,心緒也平定下來,不止是被吳敬梓的自信感染了,提到的「多寶善人」更讓他們明白了許多。
從青海到甘肅,從內蒙到漠北,一個人的名字為各族所共知,同時也一同尊敬,那就是「羅善人」。他的綽號很多,什麼「百寶善人」、「千寶商人」,而在漠北,蒙古各部都稱他為「多寶善人」。
當然,誰都知道這位真名為羅堂遠的「商人」,其實就是英華的諜探總頭目,而活動的目的更是直截了當,但卻無人敢為難他,甚至都樂於結交。價碼談不攏,或者另有顧慮,那是一回事,是人都要給自己一條後路,何況是一個部族,千萬人的生死。
連巴勒達爾都曾跟羅堂遠會談過,策稜更是收過羅堂遠的盟約書,但那時俄羅斯的力量看起來似乎更強大更直接,許下的前景也更現實。
聽吳敬梓這麼一說,策稜點頭道:「沒錯,說不定喀爾喀三部都已經各有了心思。」
槍炮還在轟鳴,騎兵還在拼殺,但仗打到這裡,其實已經結束了,戰場已經轉移到了人心上。
策稜的預測已早一步變成了現實,後方喀爾喀會盟大旄下,土謝圖汗王敦丹多爾濟和車臣汗王垂扎布的兵丁圍住了巴勒達爾。
巴勒達爾怒聲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敦丹多爾濟的語調深沉而悲哀:「我們敗了,敗得很慘,即便我們退回漠北,族人也已死傷慘重,再頂不住漢人的逼壓。」
垂扎布顯得更為激動:「這都是你的錯!還有那個羅剎督軍!他人呢?見機不妙,早就跑了吧!?」
巴勒達爾高聲道:「你們想做什麼,我很清楚,可就算你們把我綁給漢人,也阻止不了漢人侵吞漠北!」
敦丹多爾濟搖頭:「那都是以後的事,之前我們真是蠢啊,多寶善人給我們發過盟約,我們居然還嫌苛刻,再有你這樣的人勾結羅剎人,我們才豬油蒙了心,想要打痛漢人,讓他們不敢再伸手漠北……」
垂扎佈道:「我們車臣本來跟這事就關係不大,是你跟那個羅剎人威脅說要驅策哥薩克人從東面入漠北,我才跟著來的。現在看起來,你跟羅剎人想的就是讓我們一族損了元氣!」
巴勒達爾卻低低笑了:「這一戰讓你們變了心思,讓你們覺得漢人很強,所以要讓我來替整個喀爾喀蒙古背罪,換得你們兩部的安寧?」
他咬牙道:「那是……做夢!」
臉上浮起猙獰,巴勒達爾咆哮道:「我早給留守居延堡外的部下留了密令,到時間就把兩位汗王,還有其他部族的家眷全都抓為人質!此戰不管勝敗,喀爾喀蒙古三部都要合一,都要一張嘴巴說話!你們想要家人安全,想要繼續當汗王,就別動鬼心思!」
此時巴勒達爾的大批部下也湧了過來,三部分成兩方,虎視眈眈地對峙著。可就在前方遠處,槍炮和廝殺聲還響個不停。
聽巴勒達爾道出底牌和真正用心,敦丹多爾濟也笑了:「就知道你這傢伙是個瘋子,敢殺了你父親,就敢說出三部合一的瘋話。你要部下拿我們的家人,又怎麼知道,我們兩部,也早有準備,要拿住你們部族的人?」
垂扎布也點點頭:「不管勝敗,你巴勒達爾殺父奪位,就是罪人,喀爾喀蒙古絕不容你!」
巴勒達爾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恨聲道:「你們會後悔的!你們才是喀爾喀蒙古,甚至整個蒙古的罪人!」
兵丁們護著三人退開,接著刀槍交鳴聲響起,土謝圖汗部與車臣汗部驟然倒戈,巴勒達爾所領的扎薩克圖汗部倉皇而退。
退了不過十來里路,巴勒達爾正要整理人馬,想趁另兩部跟漢人還未澄清關係,局勢仍紛亂之際,聚兵殺回居延堡,護住自己的族人,乃至奪了另兩族的部眾。此戰他們南下,只來了兩萬五千精銳,還有六七萬人老弱圍住居延堡,如果奪得這些部眾,未來還大有希望。
「我是汗王!你們為什麼不聽從我的命令!?切爾雷赫督軍是回俄羅斯去搬救兵的!漢人算什麼,俄羅斯大軍一到,百萬漢人也要灰飛煙滅,你們要對我,對督軍有信心!」
不少部下卻反對就這麼北退,這麼作就意味著徹底跟喀爾喀另兩部決裂,要同時與漢人和喀爾喀諸部為敵,光靠自己可撐不住,而那個俄羅斯督軍,更不可能依靠他。
巴勒達爾惱怒地呼喝著,還在為切爾雷赫遮掩,心中卻對此人也無比憤恨,早知此戰是如此結局,為什麼不早點提醒他?看來那個羅剎人也是包藏禍心,可惡!
「你不是汗王!」
「汗王被你殺了,你是罪人!」
「為汗王報仇!」
卻沒想到,部下們卻爆發了,或者說是他們意識到這才是正確的出路。
幾十名親信根本阻擋不住數百人的圍攻,片刻之間,巴勒達爾就孤身一人,置於憤怒的人潮中。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族人,為了我們扎薩克圖汗部——!」
巴勒達爾渾身是血,揮刀悲愴地喊著。
「那就死吧!」
「為了我們一族,去死!」
部下呼喊著,揮刀砍下,片刻間,巴勒達爾就被剁成了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