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潰滅的血淚之源

扎薩克圖汗道出了自己的心聲,這想法他藏在心中已久,但因兒子早早跟羅剎人有了聯絡,而且爭取到了大批槍炮,才沒敢吐露。他這兒子歷來強勢,而他之前多是應付滿清,對部族的把握遠不如自己的兒子。

但現在,他要行駛身為汗王的權力,改邪歸正。

「父汗!漢人是靠不住的!看看明朝,明人藉著林丹汗穩定邊疆,可林丹汗沒了價值,就像丟塊破布一樣丟掉了!漢人從來都是羸弱的,他們絕抵擋不住羅剎人的逼壓!羅剎人只要在邊境一逼,再上個表定個約,給足漢人面子,就能牢牢吃掉裡子,我們若是幫漢人守邊,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大清都還是滿州騎射打下的天下,可沾了漢人那一套,不過幾十年,就變成了懦夫。羅剎人一逼,今天割一塊地,明天割一塊地。我們喀爾喀蒙古三部,經常跟羅剎人在邊地上衝突,大清的朝廷卻總要我們忍讓,要我們賠罪。」

「漢人再立國,難道還會善待我們蒙古人?那是不可能的!他們只會把我們當作籌碼,跟羅剎人來往交易的籌碼,而且還會玩那一套以小制大,分大為小的把戲,他們最樂意看到的是我們互相攻伐,我們和睦相處,他們還會想盡辦法挑唆。父汗,我們所求的三部合一大業,如果是依附漢人,永遠沒可能實現!」

巴勒達爾也非常激動,眼見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父親都是這態度,這一戰,這一次會盟,就將徹底失敗。

扎薩克圖汗冷笑著反問:「難道羅剎人還會善待我們?」

巴勒達爾咬牙道:「羅剎人沒有足夠的力量!這是我們的機會,擺脫中原,重新自立的機會!我們藉助羅剎人,在哈喇和林重現黃金家族的榮耀和王號,這難道不也是父汗的夙願嗎?」

扎薩克圖汗嘆氣:「這是每一個喀爾喀蒙古人的夙願,但是……這已經不可能了,我們要面對現實。」

巴勒達爾尖聲叫道:「不!為什麼不可能!?」

覺得兒子已經瘋了,扎薩克圖汗搖頭道:「你還是休息休息吧,從明天起,各參領佐領重新向我叩拜請令,我們不能再受那個羅剎人的擺佈。」

巴勒達爾雙目赤紅:「父汗……你不要逼我!」

接著發生的事,再不為他人所知,聖道十四年十一月十三日夜,圍困居延堡的蒙古大營裡紛亂不止,鬧了一夜才罷休。

值夜的曹沾有所感應:「難道是內訌了?」

郝競山興奮地道:「咱們出城偷營!?」

這當然是笑話,蒙古人連營十多里,居延堡又沒騎兵,什麼馬踏連營的演義段子,不可能在這裡上演。

「但我覺得……蒙古人的心氣該是遭了很大打擊,他們怕是不會再在居延堡待多久了。不知道軍署哨探是不是掌握住了情況,應該給他們更明顯的訊號。」

曹沾認真的是另一件事,郝競山也表示贊同,扯了杜連柏一同商議後,確定發出十萬火急的訊號。這本是居延堡再難堅守時,緊急求援的訊號。可現在大家都覺得蒙古人有可能跑掉,援兵再不來包餃子,肉餡可能全要漏掉。

深夜,火箭騰空而起,在夜空炸開禮花般的繽紛焰火,潛伏在遠處的羽林軍哨騎頓時有了反應,披星戴月,將訊息朝南面送去。

曹沾等人並不清楚,他們這一傳訊,反而讓正陷於內亂的蒙古人又統一起來了。

「居延堡肯定已經彈盡糧絕,發這訊號,說明他們再堅持不了幾天……」

第二日的汗王軍議上,扎薩克圖汗居然沒露面,而是巴勒達爾代理,其他兩位汗王很是吃驚。巴勒達爾淡淡地說父汗有恙,接著就轉到了這個話題上。

「不急著攻城,先圍住。」

他撤銷了之前直接攻城的軍令,讓其他部族都鬆了口長氣。

「可漢人的援兵馬上就要到了……」

由昨晚的火箭傳訊,大家猜測,原本預料的可用攻城時間肯定會縮短,漢人援兵會加快速度,說不定東灣堡的漢軍再不會坐視不管,從東灣到這裡,大軍行程最多不過十天。

巴勒達爾自信地笑道:「這難道不好麼?」

他握拳道:「居延堡傳訊,他們的援兵肯定會失了分寸,在半路上截擊衝殺他們,這才是我們蒙古人習慣的戰鬥!」

眾人抽了口涼氣,好大的野心!

原本他們三部會盟,聚兵一戰,求的是拔掉居延堡這根頂到烏里雅蘇臺腰腹的釘子。跟漢人大軍對戰,有之前滿清戰績乃至近前的青海之戰參照,他們完全沒有底氣。

而現在巴勒達爾不僅想攻城,還要把攻城變成圍城打援,直接攻擊漢人的援兵,這步子邁得有些大了吧。

巴勒達爾語極其諷刺:「身為蒙古人,居然連策馬在原野上打敗敵人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再低聲道:「漢人的騎兵,還有準噶爾和青海蒙古附從,都在北面,南面的援兵裡可沒多少騎兵。漢人的紅衣兵,可還沒有在原野對戰大隊騎兵的戰績……」

這話說得諸部心中鼓點連連,漢人的騎兵都在北面!?那不是退路都要被截了?

跟著擔憂來的卻是欣慰,巴勒達爾的話倒是沒錯,紅衣兵是利害,可還沒聽說過紅衣用步軍在原野上打敗騎兵的戰績。漢人援兵恐怕最多不過萬人,如果亂了分寸,甚至有可能是幾千人一股,以絕對優勢的騎兵打這些步軍,怎麼也不該失敗吧。

看看如巨石般聳立在戈壁和草原交際線上的居延堡,諸部王公都覺得,能擺脫這座死亡之城,總是好事。

「留下老弱部眾圍城,大軍轉南,截擊漢人!」

巴勒達爾一聲令下,十五日,兩萬五千騎兵南下,而兩百里外,剛收到訊息的彭世涵也猛然揮拳:「出發!」

不管居延堡是守不住了,還是蒙古人想逃了,總之必須儘快趕到居延堡。

「蒙古人在居延堡撞得頭破血流,肯定想來找咱們的麻煩。」

桂真堅持認為,是自己在居延堡的部下覺得蒙古人想跑,這才傳訊求援。之前哨騎已經傳回訊息,說居延堡自己扒了城牆,誘引敵軍自投火網,他就知道,居延堡雖沒了中層將官,但接手的基層軍官沒亂了分寸,反而思路更活。

彭世涵笑道:「他們在居延堡只是流血,而在咱們身上,怕是要丟命。」

劉澄的一百零一師,龐松振的一百零二師,配屬羽林軍的第六師八十四營、八十五營,加上龍騎軍驍騎營八百人馬,共計一萬八千人,於十六日浩浩蕩蕩北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