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主義的毛孔開始滲出血腥臭氣

「兩班高門爭搶這東西……我真是笨啊,非凡之器,這芙蓉膏才是非凡之器!」

範四海是老狐狸,幾句話就套出了對方的底細,他那四箱芙蓉膏是「新產品」,調治了口味,附送了煙具,兩班貴族格外喜歡,很快就風靡全羅一道。

再回想自己的「江南經驗」,範四海驟然醒悟,真正的非凡之器,是能給本地中間商帶來暴利的東西,比如說英華鹽業在江南迅猛拓展,靠的就是給商代留出厚利。

國門從來都是裡應外合開啟的,光靠外力並不足夠。朝鮮商人和水師高官就是看到了芙蓉膏的驚人暴利,連女兒都要送出來,就為了攀上他這處貨源。

「芙蓉膏……就是鴉片,國中嚴禁的毒品啊,被查到的話可是大麻煩。」

範六溪現在是好孩子,格外有法律觀念,忐忑地勸著快笑岔了氣的父親。

「唔……對啊,去找公司的訟師來,仔細看看國中律法。」

範四海收了笑聲,也有些凜然。之前只是捎帶這玩意送禮,如果要當成主業來稿,得看看是不是違法。有早前閩粵風波的經歷,加之英華現在重法風氣正在凝聚,範四海也不敢橫行無忌。

「聖道九年,朝廷頒有《禁毒令》,據說正在修訂,明年會改為《禁毒法》。以《禁毒令》現有條款來看,但凡沒有醫藥許可證而在國中種罌粟,以及在國中製造售賣罌粟制物的,都是重罪!吸食罌粟制物,不管是煙粉還是阿芙蓉,有功名的剝奪功名,有公職的逐退,還要押進天廟和各方開辦的戒毒所。」

公司特聘的訟師很清楚相關法令,總結而言,英華對鴉片管控很嚴,除了特定醫用品外,不準在國中種、賣和吸食鴉片。福建、廣東潮汕乃至呂宋等地,抽鴉片的人不少,《禁毒令》也是東院在聖道九年的一項功績。

訟師再道:「總司,南洋公司的罌粟園都是緬甸、暹羅一帶土人的產業,至少名頭上是,而我們是賣到朝鮮,這頭尾都不涉本國,所以……」

範四海嘴角翹了起來:「所以,我們怎麼賣,都是合法的。」

範六溪還是不忍:「鴉片終究害人,朝鮮人也是人啊,咱們這麼幹是不是有損陰德?」

範四海白了兒子一眼,再道:「那水師統制要送女兒過來,你收著當正妻如何?」

範六溪惱道:「爹,那是朝鮮女子!」

範四海聳肩:「這不就對了,朝鮮人終究是外人,別忘了,咱們華夏,內外有別。不害國人就是陰德,外人麼……誰管他們死活。」

範六溪眼珠轉了一圈,也釋然了。

六月,青海那達慕召開,政事堂參政薛雪親往西寧,大會青海蒙古諸部,推行「英華內藩新制」,為諸部重新劃分地盤,授各部扎薩克之職。同時再與噶爾丹策零會盟,共商攻略烏蘇雅裡臺大計。

英華所定的「內藩新制」不再將國中各族當作夷人,而是與漢人一家的「華人」。由此捨棄了明清時分封大小土司和王公的制度,湖廣、西南和西北各族雖還是以土司、土州和旗盟制聚居,內裡機制已有所不同。青海由此改為一省,由英華施行直接管轄。

烏斯藏問題,因與準噶爾共謀烏蘇雅裡臺而暫時擱置,目前名義上其實還是滿清統治地域。但就如緬甸北面撣邦、克欽等族地域被劃為蒲甘,如扶南一般成為公司託管地一樣,烏斯藏歸由英華直接管治的前景已非遙不可及。

同月,臨時轉調交趾的賈昊領兵過崑崙關,著手鎮壓交趾鄭槓反亂。安南前安都王鄭年初在黃埔病逝,其子鄭槓潛入交趾太原和廣寧一帶,鼓動煤礦的礦工反亂,聚眾號稱三十萬,席捲交趾北面多省地域,嚴重威脅交趾煤業。

交趾一國人心動盪,儒家士林除了把一篇篇求告天朝往援的文章寫得花團錦簇之外,個個束手無策。賈昊入交趾後,局面頓時改觀,甚至鄭槓所聚亂賊都散去了一半,年內此亂該會徹底平定。

但就在此時,交趾士林們卻活躍起來了,分作幾黨爭鬥不息。有暗求黎氏驅逐英華,恢復大越河山的復皇黨,有呼籲交趾併入英華本土的崑崙黨。要求保持現狀,安穩民生的東林黨仍是交趾儒士的主流,當然,這個東林黨是因在升龍府之東的講學林清談國政而得名,不是那個大明的東林黨,交趾人則稱呼這東林黨為……煤黨。

除了這兩項重點外,一國注意力還被定都之爭,科舉以及院事推選牽扯著,這番喧囂一直延續到十月,又被交趾人的合併呼聲再度翻攪起沖天熱度。

一派人認為交趾乃漢唐宋故土,既然交趾人自求內附,就該順應人心,「光復」交趾。另一派人則認為交趾人多是越人,憑什麼讓他們也享受國人待遇,除非把所有越人趕到廣南去,否則絕不同意。而中立派則說江南初定,國家還無餘力照顧交趾,先擱置爭議,共同開發嘛。

交趾話題鬧得沸沸揚揚,東面的朝鮮,自沒多少人關注。即便是號稱「開眼看世界」,專門報國外局勢的《寰宇報》,對朝鮮也只有淺淺幾則訊息,說的是朝鮮走私海貿旺盛,朝鮮三道水師統制使被接連換了兩個,依舊無力遏制走私之勢。

而在工商類報紙上,高薪聘請熬製阿芙蓉熟工和調味師傅的廣告越來越多,僱主是南洋公司各種植園,地點則是暹羅、緬甸和孟加拉一帶。

各家船廠開始接到奇怪的訂單,要求以海鯉艦為藍本,建造更快的帆船,「最好是兩三日就從西洋開到日本洋」,客戶是這麼要求的。

這個要求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對已在海鯉艦上摸透了快船原理的英華船廠來說,造出比海鯉艦還快的帆船不算太難。

進入十月,高麗參在國中漸漸流行,英華、江南和福興三家銀行在日本長崎開設分部,朝鮮稻米,金銀銅等礦產也進入英華海商的轉賣目錄,這些跡象混在英華日日有新業,時時出新物的大潮裡,也是毫不起眼。

十月中,《中流報》釋出了一則訊息,終於引起了一些人的關注。

年羹堯次子娶朝鮮翁主為正妻!

「年羹堯狼子野心,是想吞併朝鮮啊!」

「咱們怎能容那傢伙得逞呢?朝鮮可是我華夏忠貞藩屬,絕不能坐視它被年賊禍害!」

「少了朝鮮,我英華還能自承華夏正朔?」

一般的讀書人開始鬧騰了,尤其是那些血氣方剛,讀過通事館暹羅通事陳潤所著《華夏九服》一書,以將英華王道普澤寰宇為志的王道社成員,更跑到天壇掛標呈情。

政事堂的新聞發言人出面勸慰,那位政事堂參事情真意切地道:「朝廷絕沒有忘記朝鮮,雖未建立官方來往,但民間已有充分交流,相信在不遠的將來,雙方必將開啟和睦親善之門……」

朝鮮全羅道羅州城裡,一身便裝的領議政李光佐在侍從的衛護下,巡行在城中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