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草芥

他淡淡笑道:「天下間,除了聖道皇帝,還有誰能阻我得朝鮮?便是乾隆皇帝也沒那個本事!老左,我就等著你報吉訊了!」

琉球那霸港,範四海下船,一臉期待地看向迎接他的馮靜堯。

「安南出了亂子,北洋的一營伏波軍都要南調。陛下就只讓北洋艦隊震懾年羹堯,不讓他運兵到朝鮮,剩下的事,指望不了北洋艦隊。」

馮靜堯攤手,範四海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那怎麼辦!?我已經投書全羅道,把事情鬧開了。沒有後力,光靠我在王室的關係,可沒辦法繼續搞下去!年羹堯已經得了朝鮮事務大臣之職,他肯定要馬上伸手朝鮮,不必運兵就能暗中操控朝鮮局勢,靠我區區一個商人,能跟年羹堯鬥!?」

馮靜堯安慰道:「怎麼會就你一個人呢?不是還有我塞防司……對了,還有神通局麼?」

範四海嘆氣:「你那塞防司全是探子,神通局也是探子,咱們三邊加起來,在年羹堯眼裡,不過草芥而已。」

他臉色再轉熱切:「老馮啊,再想想法子,跟陛下說說?不僅年羹堯想吃朝鮮,小日本也開始對朝鮮上心了。遣一偏將一通事幾千兵,先去紮根釘子。亮明態度也好啊。朝鮮可是我華夏屬國,怎麼也不能生出難測變故,到時陛下,還有你們這些臣子,要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馮靜堯拍拍他肩膀:「老範,就直說你怕先投進去的十多萬兩銀子打了水漂吧……」

範四海苦笑道:「不是十多萬,是二三十萬!朝鮮的人參、藥材、稻米和銅,哪一樁都是大生意,我還以為能趕上這頭班車呢。」

馮靜堯卻道:「有多大的利,就能聚多大的力,老範,咱們可不是草芥,那年羹堯……我們未必無力一斗。」

範四海一怔:「你是說……」

馮靜堯咧嘴一笑:「陛下為什麼要僱神通局?不就是要查朝鮮有多大的利麼,而這力未必需要國家來出,你啊,還是在這頭班車上。」

「陛下肯定是要派通事去朝鮮的,可眼下實在沒餘裕給朝鮮施壓,這事就得我來幹。而你若是從商貨事上開啟了局面,陛下必不會吝於分利。」

「要怎麼做?你福華公司之前在江南是怎麼幹的?的確,江南不是朝鮮,可在朝鮮行事,比在江南更少顧忌……」

馮靜堯一通忽悠,範四海轉著眼珠,明白了很多。

「我兒子能不能從海軍裡出來?就像當年呂宋勃泥殖民軍那樣,還保留他的軍籍?」

範四海這麼一說,馮靜堯笑了,不愧是老海盜出身,抓住重點了:「別說你兒子,知道你是去撬朝鮮的大門,老白高興還來不及呢。只要不是大動人手,老白肯定會點頭的。」

範四海一把抓著馮靜堯,就朝艦隊總領署奔去:「我只要幾個能帶兵的,其他人船,都包在我身上!」

登州港內,收到南面來的密報,年羹堯對水師諸將道:「安南出事了,暹羅多半也會不穩,暹羅不穩,整個南洋都會亂,到時洋夷也會趁虛而入。聖道皇帝無力北顧,至少他那叫‘海軍’的水師動彈不得。既無南蠻水師犯境,諸位可有信心,衛護這片海疆?」

眾將轟然應諾:「大帥放心!有我無敵!」

年羹堯點頭:「可要注意了,爾等在海上就是海賊,不是大清官兵,也不是我年羹堯私兵,既是海賊,該搶的搶,該吃的吃!南蠻來不了水師,不定也會來海賊,本帥不相信,你們連海賊都對付不了!」

眾將扯直了嗓子,歡暢地吼了起來:「必勝!」

黃埔無涯宮,李香玉正整理著跟朝鮮有關的文報,發現年羹堯這個名字出現的頻度越來越密,忍不住嘟噥道:「真不明白,年羹堯為什麼要盯著朝鮮,他到底想幹什麼?」

李肆擱筆笑道:「這有什麼不明白的,天底下,總有人既不想走滿清的路,也不想走我們英華的路,覺得還有第三條路可走。年羹堯呢,認為可以靠著這些人另起一國。當年宋遼宋金時,不還有個西夏麼。」

李香玉蹙眉:「第三條路?那是什麼路?」

李肆道:「那就是朝鮮之路啊,朝鮮既想守著舊中華,又想外於我們這新中華,那不正是年羹堯所聚人心的去處麼?」

這話也只是糊弄不懂天下大勢的小姑娘,李肆當然清楚年羹堯所圖為何。從最早跟允禵暗謀皇位開始,到在江南打醬油,現在退到了山東,圖謀朝鮮,為的都是騎牆待變,他好收漁翁之利。

大概在年羹堯看來,滿清已是頹勢,隨時會垮塌。而英華這邊,方向前無古人,也看不清未來,這兩條路都不是正確的。那麼擁兵自重,應時而變,如古時爭霸天下那般,隨時準備奪取天下,就再自然不過。

因此年羹堯會先退到山東,再圖謀朝鮮,求的其實還是拖時間。

「可如果讓年羹堯得了朝鮮,那豈不是很糟?到時朝鮮時時都要以中華自居,說我們不是正朔……」

李香玉擔憂地道,李肆暗抽口涼氣,心說小香玉,你簡直太有遠見了!不必年羹堯過去,在他那個時空,那群棒子就是這副德性。

李肆擺出一副睨視天下的豪邁嘴臉:「他年羹堯想得朝鮮?沒門……朕許了他麼?這天底下,朕不許,誰敢亂伸手?」

李香玉小意地道:「可陛下好像就出了三十萬兩銀子,讓海軍監視海道,就再沒動靜了,這樣就能阻止年羹堯麼?」

李肆晃著食指:「小香玉,帳不能這麼算,一國之力,不一定都在朝廷,在官府,你很快就能看到。朕甚至都不必遞眼神,自有人站出來,為朕教訓那年羹堯,年羹堯於我……」

食指落下,小指翹起:「不過草芥耳!」

李香玉噗哧笑了:「陛下,這裡只有香玉,可沒有百萬軍民。」

這小丫頭,真是沒上沒下的,就不懂配合一下,讓我抒發一下王霸之氣。

李肆冷臉道:「對了,昨天你帶著克曦,還有克載,在園子裡玩什麼呢?」

李香玉頓時呆住,委屈加恐懼頓時湧上心頭。

「公主殿下,這下可是被你害慘了!」

見李肆繃起一張臭臉,李香玉在心中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