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紅陽劫數

順著米五娘指著的方向,馬廣咬牙,兜頭就砍了上去,噗哧悶響不斷,血水飛濺,轉瞬他就成了之前嘴裡所說的紅衣兵。

確信兩人死得不能再死,不理會已經如泥般軟在地上的另外四個手下,馬廣喘著粗氣,壓住揮刀砍向米五孃的衝動,哆嗦道:「仙、仙姑……還有什麼吩咐?」

他可不是愚夫愚婦,至少沒那麼容易就信了什麼妖孽之言,可週圍十來個漢子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眼裡那股狠勁,遠比他這個潑皮強厲,他見識過這種眼神,那是殺了不少人,下刀子絕不囉嗦的角色。

「仙姑」說是清妖孽,實際是讓自己交投名狀,這點他很清楚。

「我們正少銀子,不,你這點不夠,跟我說說林家、方家還有你那靠山馬主簿的事。」

米五娘一點也不為馬廣身上的血腥氣所動,平靜地下著命令。

馬廣咬牙:「仙姑儘管使喚,我馬廣絕不皺眉頭!」

米五娘再搖頭:「你?光你不夠……」

夜裡,許三家中,已哭得無淚的許三妻子忽然幽幽道:「那仙姑怕是在哄人吧?馬廣的話也沒錯,我聽孃家人說,北面是過來了好多白蓮教的,那些人就一心想著作亂。」

許三就覺妻子被兒子的死迷濛了心竅,仙姑花了那般心血救兒子,還幫他們整治了馬廣等人,索回了銀錢,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壞人?而且白蓮教聽說是照顧窮苦人,度化窮苦人的,怎麼能叫是作亂呢?

「天下已經亂了!南面來的妖孽就要翻了江南的天,吃了我們的魂魄!你這愚婆娘懂個屁!」

「我看你是被那仙姑迷了心竅!你還知不知恥!」

許三跟妻子罵了起來,罵到惱處,許三揪著妻子頭髮就是一頓耳光,身子勉強好些了的女兒縮在門外,暗自流淚,不敢說話。

「走!跟娘回孃家去,這裡真是被妖孽佔了,由著你爹被那狐狸精吃得骨頭都不剩!」

許三妻子衝出門去扯女兒,小姑娘如被火鉗觸身,不迭地退開。

「哎喲……老天爺啊,你收了我兒子,現在要收走我一家麼……」

許三妻子跪在地上哭喊著,這一夜,村裡家家都在作噩夢。

村中最好的房舍是私塾,村裡人湊錢湊地建起的。前些日子南北戰亂,先生跑了,這裡也荒了,村人敬米仙姑,就把這裡讓給了她們一行人住。

屋舍裡,米五娘朝小姑娘點頭:「你倒是有心了,你娘確實也是妖孽上身……」

她眼中閃過凌厲的精光:「沒得救了!」

手撫上小姑娘的頭頂,她身子打了個哆嗦,似乎那燒紅的鐵線又落在了身上,可接著她卻沒了動靜,看向米五孃的目光裡滿是感激。

「你叫……許福娣是吧,不錯,能受得苦,願不願拜我作師傅?」

米五娘隨口問著,小姑娘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一個勁地叩頭。

「好好……我也有徒弟了……」

米五娘低低笑著,眼中閃過一絲溫情,似乎時光倒流,多年前的她,也被師傅這麼撫著頭頂。

清晨,面對許三時,米五娘臉色冷得如貫透村子的寒風。

「你家娘子已經妖氣入心,快成了魔,再留不得!」

夜裡許三也是這麼想的,可聽到「留不得」,心頭也是一震。

正想求仙姑救救妻子,村人們都圍了上來,就像當日對付張九麻子那般,盆子鋤頭什麼都備好了。

「不!不!我不是妖孽,許三!福娣!」

許三娘子被拉了出來,披頭散髮,滿眼血絲,憔悴無比,看在村人眼裡,無比陰冷。

「我娘子她……」

許三還想為妻子說句話,可轉眼卻看到女兒立在米五娘身邊,用著怨毒的目光盯住妻子,剎那間全身都僵住了,連女兒都這麼看她娘,仙姑的話多半是真的……

「許三——你的心被狗吃了!這就是個狐狸精!你們都要被她害死!就跟我兒一樣,都要被她害……」

許三妻子被這沉重得難以呼吸的氣息給壓垮了,瘋癲般地叫喚著,米五娘伸手一揮,她身上飄起黑煙,如之前張九麻子那般,摔在地上抽搐不停。

「還不動手!讓妖孽脫體而逃,滿村的人都要遭殃!」

米五娘低聲沉喝,嘩啦一陣響動,狗血穢水潑了上去,接著鋤頭就掄了上去,許三也被妻子那句話罵得渾身起火,就覺不動手就證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他擠開村人,重重一鋤頭砸在妻子的頭顱上。

血水飆起老高,噴得許三一臉血汙,他嘿嘿一笑,忽然覺得一扇門,解脫了這一生苦難,正閃著金光的大門朝自己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