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最長的一夜

福彭痛苦地擰著辮子:「他到底是誰的皇上,在給誰當家!?他是不是就想看著咱們滿人完蛋!?」

「咱們去面見皇上!」

徐元夢見這話勢頭不對,趕緊喝止住,提議去面君。

五個軍機急急趕往雍正寢殿,卻在殿門外被李衛攔住。

「李衛,你是在挾制皇上嗎?好大的膽子!」

「我是領侍衛內大臣,侍衛都歸我管,你憑什麼攔我!?傅清!傅清你個狗奴才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軍機大臣們暴跳如雷,這個李衛,簡直該殺!訥親還喊著裡面當值的一等侍衛傅清,可對方顯然也領了命令,壓根不理會他。

李衛臉上還隱有淚痕,他冷冷道:「皇上又暈過去了……」

是病情加重,還是又出什麼事了?

此時夜色已深,殿外已聚了不少宗室大臣,都覺黑幕深沉,心頭如壓千鈞,十年前那場變亂,他們可還記憶猶新。

「中堂們都在,太好了!這事得有個章程,可等不了皇上醒轉!」

人群裡衝出來鑾儀使慶復,還拉著通政使尹繼善。

李衛也不好再隱瞞,低低對軍機們道:「是京城那邊的阿哥……」

尹繼善補充道:「寶親王遭人下毒,險些出事,兇手當場被抓住,竟是三阿哥府上的人。」

殿門口頓時一片譁然,這就開始了?雍正的老三,也想學他老子,抱著大決心企圖趁亂翻盤?

馬齊眼神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似乎在某處定了一下,接著那邊就有人喊了起來:「三阿哥好歹也是個俐落人,怎麼會幹這種蠢事?恐怕是京城裡有人煽風點火,想要我大清亂上加亂!」

這話立場太正確了,頓時引得眾人響應,還有人意有所指地道:「我看眼前就有一個別有用心之人!」

誰?

當然是李衛,學著當年隆科多一般,封住康熙住處,一國命運竟由他一人而決。

眾人鼓譟起來,要李衛趕緊滾蛋,他和他的直隸綠營杵在這裡,份外刺眼。

李衛漲紅著臉,硬著脖子喊道:「我李衛的忠心,老天爺知道!皇上知道!是皇上要我守著他的!你們這般喧譁,抱的是什麼心思!?來人啊,全都趕出去!」

他手下的直隸兵湧上來趕人,引得眾人更是群情激憤。啪的一聲脆響,一個耳光扇在了李衛臉上,出手的竟是平郡王福彭。

「什麼心思?你這條漢狗,連包衣都不是,還敢借著皇上的名頭,壓在我們頭上!?滾開!再不滾開,當心你今日人頭落地!」

年輕的鐵帽子王絕難容忍李衛這麼個漢人,在一幫滿人宗親面前這麼跋扈,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可接著他的怒火就噗哧熄滅,藉著燈光,見李衛那麻子臉抖著,兩眼噴著森冷寒光。

嘩啦一聲,李衛拔出了腰刀,更把福彭嚇得一個大退,跟背後的人撞在一起,頓時摔了個滾地葫蘆。

「我李衛奉旨守殿,誰敢再闖,一個字:死!」

刃光逼得眾人連連退步,瞧著如高塔一般的李衛,再沒了跟這無賴潑皮般的軍機大臣對著幹的心氣,都退到了寢殿之外。

「京城那邊是張廷玉,漢人,這裡是李衛,漢人,咱們這大清還是大清嗎?」

「兩面都已是危局!咱們得作點什麼!」

「王爺!中堂!」

數百滿人宗親大臣都朝馬齊等人看過來,而此時這幾個軍機大臣,不知道是氣怒,還是驚懼,個個都臉面鐵青,渾身發抖。

乾清宮軍機處,劉統勳的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殭屍,「中堂,咱們什麼都不作!?」

張廷玉像是在打坐一般,眼觀鼻鼻觀心,書案上堆著一大摞文報,卻連封都還沒拆。

「等……我們只需要等,我們也只能等。」

張廷玉的腔調彷彿自千萬年前的滄海桑田中傳來,顯得無比飄渺。

紫禁城,內務府監牢,茹喜低聲長嘆,「這一夜才開始麼?感覺好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