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營若是能安然無恙,大勢還有可為!四阿哥就該跟皇上說說,臉面都是小事,把西山大營的滿軍營撈回來才是根本!最近有風聲說……」
福敏傳著小道訊息,弘曆也是心頭劇震,沒錯,對此時的大清來說,西山大營的滿軍營可是關鍵裡的關鍵,牽一髮而動全身。
「不好了!王爺,不好了!」
兩人正相對唏噓時,之前那太監高聲嚷著衝了進來。
「吳書來!這裡是宮中,你作死麼!?」
弘曆惱怒地訓斥著,可吳書來卻不管不顧,就在書房裡跳腳大喊,手裡還揮著一份報紙。
雍正已下三殺令,即便是官員和宮闈,也不再容南蠻報紙相傳。但大家都是面上做足,私底下卻依舊在看,否則哪能瞭解南北時局。
扯過吳書來手裡的報紙,弘曆匆匆一掃,原本沉靜雍容的氣度頓時消散,臉色刷地透白。
報紙脫手,悠悠落地,福敏一眼就掃到版首的大標題,「西山大營困獸猶鬥,覆亡之日就在今朝」。
南五所,一處高牆四圍的小院裡,另一個氣息沉冷的年輕人正用草棍撥著螞蟻,一邊撥還一邊嘿嘿笑著。
「三阿哥……」
一個太監進了小院,作賊似的左右張望,然後對年輕人附耳一陣嘀咕。
這年輕人正是弘時,一直被圈在南五所,聽完訊息後,冷笑道:「西山大營完了,大清還能穩住?皇阿瑪,你此時該後悔了吧,殺八叔九叔十叔時,就沒想到有今日?有幾位叔叔在,滿人還能亂成這樣?」
唸叨間,臉色越來越狠厲。
「你立弘曆,不就是覺得我跟八叔他們走得近?沒當皇帝的時候,你是孤臣,當了皇帝,你更是孤家寡人,立個太子,你覺得他還能讓滿人心服?」
太監低聲道:「奴才是拼著命來跟三阿哥知會一聲,大家都覺著皇上錯了,若是皇上還一意孤行,大傢伙就指著三阿哥能站出來幫咱們滿人說話。」
太監走了,弘時有些迷茫,他站出來說話?他有什麼資格?
「難道我還能當皇帝?真是可笑……」
弘時有自知之明,自己不管是稟賦,還是人心,都不是當皇帝的材料。讓他憤恨雍正的是,他就因為少時跟幾個被殺的叔叔來往密切,覺得應該團結滿人,不該這麼自相殘殺,就失了雍正的親情,成了階下囚,由此也記恨上早早就得了儲位,攬盡運氣的弘曆。
一個顫顫巍巍的老頭子進了院子,舉著掃帚清掃小院,聽到弘時這痴痴自語,嘿嘿低笑了一聲。
「有什麼可笑的,當年皇上還是雍王爺的時候,也是這般想法,結果呢?現在不就是皇上了麼?」
老頭子這話說得弘時心頭大跳,一個壓了多年的疑問又浮上心頭,皇阿瑪……當年到底是怎麼拿到皇位的?
老頭子是雍正潛邸裡的舊人,不知怎麼的,被髮配到弘時身邊當個灑掃雜役,跟弘時相處日久,話匣子也不再關得那麼牢,而這個疑問由弘時一提,魂魄似乎也被多年前的記憶扯了出來,整個人都在發飄。
「那等機密大事,誰知道呢?我就知道我的兒子,那一夜裡,帶著一柄寶刀,跟著雍王爺出去了。回來的時候,雍王爺說兒子因事殉亡,還說會好生對待我們一家,他還交還了那柄寶刀……」
老頭子低低道:「那柄刀雖然擦乾淨了,可我一眼就看出,是吃了人血的……」
寒風在弘時心頭呼呼吹著,他哆嗦著問:「你兒子是……」
老頭魂魄歸位,埋頭掃地,好半響才道:「常保。」
常保?
弘時想了好久,才記起此人,就是當年雍王府裡的一個尋常侍衛。接著記憶也被猛然扯了出來,那一夜……
「三阿哥……」
之前那太監又衝了回來,剛才臉色是白的,現在已經變黑了。
「皇上率宗室王公群臣,要去塞外巡狩!弘曆封和碩寶親王,留京監國!」
聽到這訊息,弘時緊咬嘴唇,一腳踩上之前逗弄的那團螞蟻,使勁搓了好幾圈。
「完了,完了……」
接著他搖頭低語,不知道是在說大清要完了,還是他自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