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撫上茹安的肚子,茹喜低聲道:「那你就代姐姐,好好活下去吧……」
沒多久,一隊侍衛來了映華殿,二話不說,就將茹喜押走。茹喜早有所料,她自作主張,害得雍正丟了那麼大臉面,光是一個耳光,可平息不了雍正的怒火。
「我在下面等著你……」
被丟進內務府監牢時,茹喜就覺這十多年歲月如一夢,已沒了活下來的心氣。
養心殿,雍正卻滿心振奮,召集軍機重臣,細細布置軍國之事,他絕不認輸!
當年他無一絲勝算,卻能在奪嫡大戰裡笑到最後,眼下形勢遠未到全盤崩解的地步。
傅爾丹還將南蠻壓在漢中,嶽鍾琪死守澧州,鄂爾泰正保荊襄,田文鏡還在守南昌。錫保自陳只要戰敗當面南蠻,全軍就能安然回師,李紱還在盡力搜刮銀錢,壓住江南亂局。江南三將軍也能明辨時局,主動退守徐州門戶,年羹堯即便有異心,此時所為也是利於大局。李衛雖才具不足,可聽說這段時間也是競夜未眠,就忙著排程人馬,鎮壓教匪,不到五十,辮子已全白了。
臣子們還在盡忠,他這個主子,怎麼能放棄呢?
眼下最緊急之事,就在於收拾人心。
「南蠻趁亂播散謠言,觀風整俗使衙門就得以雷霆霹靂之勢,清肅謠言!但有藏南蠻報紙書籍的,殺!但有口傳南北時局的,殺!」
「清查湖北綠營並地方之前所為,但凡通敵者,殺!」
「清查江南地方縣府,但凡為南蠻所制,替南蠻辦事的,殺!」
雍正的三殺令就這麼出籠了,一時間,直隸、山東、山西、河南、安徽等省,英華的報紙書籍杳然無蹤,而辦事賣力的地方,劊子手砍人日日不停,城門口上掛起了長長一串人頭,其中不乏在街巷茶樓閒聊裡說起南北和議之事的倒霉鬼。
湖北綠營軍將全體遭了殃,被荊州將軍查弼納借湖北軍議召集一處,全數抓了起來,千總以上,上百顆人頭掛在了將軍府外,只有之前那魏洪、韓登和吳文仲三人組感覺不妙,先跑到了嶽州投誠。
江南方面,原本政令體系就因英華侵蝕,李紱刮地而亂成一團,想整治縣府官員也力不從心。但李紱手下有能人,像諸葛際盛這樣的,覺得官面上治不了那些人,也要背地裡動手,如此方能震懾人心。他出動了大義社,以討賊的名義刺殺了蘇州知府常斌,使得江南更顯潰亂。
在這時候,周昆來驟然崛起,他聯絡了諸如剪刀會這樣的組織,幫著其他府縣官員清剿大義社,江南也由此陷入四面割據的形勢。年羹堯帶著另外兩位將軍,勢力跨杭州和徐州一帶,周昆來等在海門松江,李紱把住了蘇州以北,連同江寧和鎮江。
這時候,天下都在看英華,自攻破武昌後,英華大軍腳步就緩了下來。在雍正和他的幾個得力臣子拿出了十二分力氣,幾若瘋狂地抗阻下,英華大軍是被嚇住了嗎?
「田文鏡的南昌城防還真是不賴,可跟蒲林和沙廉比繆差得太遠了,三十斤炮足矣!」
南昌城北,重炮一字擺開,趙漢湘這麼嘮叨著。
「開炮!開炮!」
方堂恆已是等得不耐煩了,武昌他沒來得及出手,泛舟到了九江,田文鏡在江西下了大力氣建設城防,人心也聚得牢,先頭部隊很難下城。只能留兵牽制,大軍繼續前進,直進鄱陽湖,圍住了南昌,等到趙漢湘的重炮一路跟上。
半月前九江已下,而從鄱陽湖到南昌,重炮拖運也需要時間,現在才有十六門三十斤炮就位,可方堂恆已經等不及了。
一門門炮發出震天巨響,一片片城磚垮塌,沒多久,幾處缺口被開啟,卻見無數軍民守在缺口後,準備跟紅衣兵決一死戰。
「繼續炮擊!飛天炮也上!民人?這時候還要頑抗到底,那就是鐵了心跟韃子一條路走到底,不管了!」
方堂恆壓力很大,國中正因「雍正十八條」而人心歡騰,如果他們軍隊軟了腳,始終沒進展,那可很難交代。已將大都督府搬到武昌的賈昊雖有佛都督之名,很注意無辜民眾的死傷,但這個關頭,卻沒刻意跟各路都督交代,看來也正扛著重壓。
之前趙漢湘的赤雷軍幾乎轟平了九江城,清兵連帶民眾死傷數萬,乃至江西都有「九江血屠」的謠言傳出,可賈昊依舊沒什麼話。
方堂恆心中冒著灼熱的煙氣,既然如此,那就依葫蘆畫瓢,把南昌也平了!
湖南澧州,嶽超龍看著城頭飄著的「嶽」字大旗,搖頭冷笑。
「傳令!總攻開始!」
他頭也不轉地對兒子嶽勝麟道,後者興奮地行禮而去。
澧州城池不堅,但嶽超龍火炮也不夠,之前沒急著全力攻擊。而火炮和加強他這一軍的一個紅衣師,兩個義勇軍師到位後,嶽超龍胃口大了起來,他在等著嶽鍾琪將荊襄綠營匯聚到位。
何孟風已奪了漢陽漢口,鄂爾泰一路北逃到了襄陽,總算有了排程資源的空間。荊州將軍查弼納沒給嶽鍾琪旗營,鄂爾泰就將幾乎換掉了所有軍將的湖北綠營一路路送到了嶽鍾琪手裡。
因此就在這小小的澧州,嶽鍾琪此時已有了四萬人馬,而嶽超龍的天威軍已有三萬多人馬。
雙方一直在對峙,而現在,賈昊交代了一句話:「別老等著所有菜上桌才動筷子,再不吃飯就冷了!」
嶽超龍也覺得時機成熟,開始猛攻澧州。
江南龍門,海面船帆如雲,身著伏波軍藍衣紅褲制服的馮一定向何孟風行禮後,滿臉興奮地道:「終於要動手了,咱們可等了好幾年。」
何孟風點頭,手臂一揮:「那麼就出發吧,鎮江是你們海軍的,我們直取蘇州,然後會師江寧!」
紅衣如潮,自龍門洶湧而出,江南渦流,終於迎來了定海神針。
江西廬陵城西,鼓點滴滴答答響著,兩道排列整齊的大橫陣,正隨著鼓點相向而行。炮彈在佇列中穿梭著,帶起一路路煙塵,砸倒一具具人體,可兩面陣勢卻毫不受影響。
「漢人無勇,滿人為雄!」
「讓漢軍營看看,讓紅衣兵震震,咱們滿軍營才是天下第一強軍!」
西山大營滿軍營右翼總統納蘭瞻岱在橫陣中不斷呼喝著,鼓舞這一萬滿軍營將士。
之前西山大營急得跳腳地要跟當面敵軍對決,想把城南的紅衣兵打敗後,可以從容退卻。
可貝銘基不給錫保這個機會,他的任務就是拖住西山大營。
錫保和張朝午沒有辦法,不敢就這麼蹲在孤地裡,派左翼總統石禮哈率兩萬滿軍朝北攻,想要確保後路。可在峽江一帶,被早已嚴陣以待的陳廷之擋住。
錫保奏報雍正,宣稱西山大營無礙,為的是安雍正的心,也是安滿人的心。他很清楚,要將西山大營的實際處境報上去,一國人心都要亂掉,而他自己也沒好果子吃。
萬幸田文鏡撤退時,把軍火糧秣盡數轉給了西山大營,否則這一個月下來,西山大營已經彈盡糧絕。
但現在也差不多了,再拖幾天,西山大營的火器軍就要餓著肚子,用燒火棍跟南蠻對敵。
不管滿人還是漢人,到了這生死絕境,都陷入了癲狂狀態。已半城瓦礫的廬陵實在頂不住,貝銘基只好讓桂真的第六師出動,跟清軍陣戰。
「還沒見過這麼瘋的滿人……」
見對面滿軍不為炮火所動,一步步朝前逼近,部下對桂真唸叨著。
桂真不屑地道:「又不是沒見過滿人發瘋,下場很難看的。」
大江南北,滿清將帥乃至兵丁都陷入了瘋狂境地,而當面英華眾將卻一點也沒發怵。
天道諸論裡就有這一條,聖賢也早有言:你若瘋狂,叫你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