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享其成

接著他再露了原形,心思全轉到了怎麼攻打武昌的準備上,聽得眾將心頭髮慌。剛才不還在說在通城肯定會有惡戰麼?不佈置通城之戰,卻想著直接打武昌了?謝參將的腦子還真是能跳呢。

他們自是猜不到謝定北的心意,這傢伙正尾巴高翹,覺得自己已成身經百戰的大將軍,前方阻礙簡直就是土雞瓦狗,根本不堪一擊。

謝定北前一段話說得很對,不管是老天爺護佑也好,還是陰差陽錯也好,總之攻下前幾個縣城,聚殲郝岱這支清兵,都含著一絲運氣。現在局勢明朗,通城又是武昌南面最後一道屏障,對方肯定已作好了周全準備。

沒把謝定北後面關於攻武昌的話放在心上,先鋒軍各師殺奔通城,摩拳擦掌,就準備大戰一番。

五月二十二日,通城,又是顧世寧的四十三師先到,一面紮營立寨,等待後援,一面觀察通城情況。

卻不想城門一開,大群人色湧了出來,先以為是清兵出站邀戰,可橫幅舉起,顧世寧傻眼了。

「王師北上,通城雲開……」

「神州子弟鳴春雷,通城兒女笑開顏……」

「天兵驅韃虜,血脈歸本宗……」

通城人獻城了!?

仔細一看,城頭飄著一杆杆根結旗,出城的人裡,還有不少穿著素麻長袍,儼然是天主教之人,顧世寧就覺難以置信。

「當年盤大姑武昌殉難,天主教以通城為基,在這裡設有教團,聯絡血脈鄉情,這幾年下來,已深得民心,通城人等大軍,已等了好多年啊!」

「鄂爾泰在這裡放了三千綠營,幾十門大將軍炮,企圖踞城死守。可百姓一來不願通城陷於炮火之中,二來本就有心南歸,前日已聯絡綠營軍將,綁了知縣和主將,就等著大軍來呢。」

教中祭祀和當地鄉老這麼一解說,顧世寧恍然大悟,沒錯,當年盤大姑武昌遇難,國中天主教之人聚眾十萬來到武昌,通城就是這十萬之眾的活動據點。天主教祭祀為勸撫教民,也以通城為中心,將教民們都勸了回去,通城也成了天主教的「勢力範圍」。

好大一個便宜……

顧世寧心說,這是盤大姑和天主教早早埋下的伏筆,再一想謝定北之前大談武昌之戰,不把通城當回事,難道也是見機在先?

謝參將,深不可測……

顧世寧暗自檢討,心中再無一分輕視謝定北的念頭。

「哇哈哈……哇哈哈!咱們……直進武昌!」

得知通城不戰而下,謝定北仰天大笑,笑得極為忘形,部下的目光卻無一分鄙夷。

從嶽州到湘陰,謝定北的先鋒軍一路破關斬將,聚殲大軍,樁樁事讓賈昊等將領啞然無語,而當通城獻城,武昌之前再無遮掩的訊息傳來時,大都督府陷入無語狀態。

「謝定北這傢伙藏得很深嘛!」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啊!?看他那架勢,似乎要把咱們大軍的所有活計都包下了!」

「那傢伙真要將武昌一舉拿下,我都覺得不是什麼意外……」

「那咱們還楞在這裡幹什麼?他拿下了武昌,咱們怎麼辦?」

方堂恆以下,長沙聚著的十萬紅衣群情激憤,軍師主官都跑到大都督府來找賈昊理論。

「這事可不能光看謝定北一路,不制住水路,你們的火炮輜重怎麼跟上去?」

賈昊也有虛脫之感,真是沒想到啊,原本在他眼裡,比一頭豬強不了多少的謝定北,居然帶給他這麼大的驚喜。

他的長江方略,因謝定北的進展而大大提前,但也如他所說那般,不拿住水路,十萬大軍的補給,火炮輜重的運送就沒有保障。要全靠陸路運輸,眼下湖南的運力可承受不住。

於是壓力如洪水一般,盡數聚在了正在湘陰忙乎的孟松海身上。

「謝定北那王八蛋,就是故意搞我們的!」

孟松海怒火中燒,他還在忙著把十二斤炮裝到船上的事……嶽鍾琪的水師死死縮在洞庭湖西北,以火炮遮護,要強攻就得作好完全準備。可他準備還沒完,謝定北已從陸路逼近了武昌。

林鵬感慨道:「謝參將的運氣……簡直沒得說啊。」

施廷舸倒是看得全面:「確是有運氣,但別忘了,不管是軍心、民心,還是戰法,這都不是謝參將的功勞,而是我英華一國本有的成就,謝參將不過適逢其會,坐享其成。」

兩人在議論著湖北綠營爛到何種程度,為何江西跟湖北有這麼大差別,孟松海在一邊目光變幻不定,最終一拳頭砸上桌子。

「我看我們是膽子太小了!韃子有硬有軟,而在湖北當面,不管水陸,都是軟到了極致,我們太過高估他們的戰力!」

孟松海決然道:「準備再多,不開幹就是白準備,現在就動手!」

賈昊的長江方略,因謝定北的高歌猛進,不僅進度提前,更如開閘洩洪一般,勢頭更猛,連賈昊自己都沒料到,北面滿清將帥,乃至雍正君臣,更沒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