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定北,你率已整編好的安國軍兩師速速趕往嶽州,接下展文達的嶽州防務!」
果然,賈昊開口,謝定北的笑臉就僵住了,他根本沒這個心理準備。
「我我……我行麼,大都督?」
謝定北額頭冒汗,獨當一面自是他日夜所思,可臨到頭來,還是信心不足。
賈昊沉聲道:「只要成了將軍,配上龍紋章,就有擔當都督,負責一路軍務的資格!你若是不行,就把龍紋章交出來!」
謝定北兩眼圓瞪,下意識地護住衣領上的龍紋章,看上去就跟掐自己脖子一般,腦袋同時雞啄米般地點著:「那那……那肯定是行的!」
一邊何孟風嘆氣道:「小展不在了,老謝啊,希望你能把他的那份戰功也掙回來。」
他們這些綠營派軍將交情都很好,想到已逝去的朋友,謝定北的心神漸漸沉凝下來,接著又升起一絲怒火,韃子好膽!這筆血債,就讓我謝大將軍來討還!
「大都督放心,嶽州有我謝定北,管保固若金湯!」
謝定北以這輩子已難改掉的綠營腔調賭咒發誓,聽得賈昊心中發虛,再看這傢伙腳步矯健地彈出門外,賈昊心說,丟掉嶽州的心理準備,看來還得再多作一層。
即便謝定北是頭豬,只要能在嶽州爭取到足夠時間就好,待時機成熟,賈昊擬定的長江方略就能施行。只是想到展文達的意外,賈昊心中就蒙上了一層陰霾,老天爺在他這邊丟下的骰子可真是癟十啊。
天威不可測,賈昊自覺已經夠倒霉的了,而在江西,還有人已經作好了最壞的打算。
「急告大都督和巴經略,廬陵最多還能守半月,若是再無大軍,特別是火炮來援,廬陵必失!廬陵一失,清兵沿贛江直上,贛州就危險了。大都督和巴經略的意見失之草率,廬陵是我們的底線,不可再退!我已決意與廬陵共生死!」
江西吉安府廬陵城裡,江西都督,平虜軍都統制貝銘基對部下這麼交代著。
說話的同時,城外炮聲隆隆,那是西山大營的炮營在發威,偶爾能聽到城中房屋嘩啦啦的垮塌聲,而己方的反擊炮火顯得格外微弱。
貝銘基任江西都督,總攬江西防務,但手下兵馬薄弱。巴旭起和侯同均雖在江西動員了六個師的義勇軍,還有數萬鄉勇後備,卻因為缺乏訓練,難以聚成戰力,只能沿州縣佈防。
江西可靠兵力只有貝銘基的平虜軍和陳廷芝的神武軍,兩軍正規師僅僅三個,剩下四師都是義勇軍,合計四萬多人,火炮不到二十門。
就這四萬多人,還要分在三個方向。陳廷芝帶神武軍守袁州,他帶平虜軍守吉安,還分了兩營紅衣去建昌,防備清兵轉兵建昌入福建。
當面清兵不僅有田文鏡的兩萬江西綠營,兩萬訓練和裝備跟江西綠營沒什麼差別的練勇,還有整個西山大營六萬。錫保領西山大營主攻吉安,要直下贛州,去摸梅關。田文鏡主攻袁州,企圖威脅湖南長沙,還有一部分清兵逼壓建昌。
廬陵城裡有一師正規軍,一師義勇軍,城外還有一師義勇軍遊弈,三師不足兩萬人,跟六萬大軍對敵,壓力自然很大。
貝銘基對人數的差別不怎麼在意,自己這邊連義勇軍都是線膛槍,只拼步兵,西山大營會死得很難看。可西山大營的炮營握有近二百門火炮,火力差距太大。他之所以沒在峽江跟清兵死磕,而是退到廬陵,就是想借廬陵城防削弱清兵的火炮威脅。
雍正當真是下了血本,這西山大營的火炮運用還像模像樣,看來還真是西班牙人苦心調教出來的,早知今日,當年就該在呂宋把西班牙人全都砍了……
部下接令退下後,貝銘基暗自嘆氣。出發前他在賈昊面前拍了胸脯,說不需要大都督再多考慮江西,專心匯聚兵力,到時直搗黃龍就好。
那時他沒意識到西山大營的火炮居然有這麼多,現在為了江西的安危,也顧不上自己的面子,趕緊向賈昊和巴旭起求援。
「邊打邊退換取時間這倒沒錯,可廬陵丟掉,泰和、萬安守無可守,清兵能直逼到贛州城下,到時一國震動太大,而我這江西都督,也丟不起人……」
貝銘基正在調理心態,腳下陡然一晃,似乎地龍翻身一般,就覺腦子微微一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接著才聽到轟的一聲巨響,是從北面城牆方向傳來的。
「都督,韃子用火藥炸塌了北門一角,現在正向缺口突進!」
不多時,部下急急來報,貝銘基心頭劇震,西山大營那幫漢軍,簡直是喪心病狂啊,他們哪來這麼高的戰意……
「集結城中人馬,隨我一同拒敵!」
不及多想,貝銘基邁腿就走,出門時還摸了摸腰間短銃,確認已經裝彈。
「你們心志再硬,難道能硬過我們!?」
他還懷著這樣一分怒氣,西山大營的漢軍營從臨江府一路打過來,兇悍無比,死戰不退者比比皆是,再加上火炮猛烈,義勇軍根本擋不住。就連平虜軍中那些司衛出身的軍官都說,從沒見過這麼頑固的清兵,也不知道雍正是怎麼把這些漢人洗了腦子。
如果西山大營是為佔地,四處分兵奪州縣的話,義勇軍還能發揮作用,靠著線膛槍和牛皮糖戰法跟對方周旋,可西山大營就沿贛江而上,聚成一路,悶頭朝南打,也沒給貝銘基這樣的機會。
剛才還說廬陵能守半月,現在看來,不拿出必死的決心,別說半月,今天就要丟城。
貝銘基匆匆而去,腦子裡最後還閃過了一月前跟陳廷芝在袁州分手時的情景。
陳廷芝當時問:「老貝啊,你們那一圈人裡,何孟風是被管源忠逼反的,嶽超龍是被康熙逼反的,展文達是被延信逼反的,謝定北是被抓了之後才反的,就你……為啥自己跳出來反了呢?」
十年前,貝銘基還是綠營江西贛州協副將,楊堂誠率軍入江西后,他帶著贛州兵馬,說動了贛州知府,一同獻城南投。
為啥……是啊,現在回頭再看,如果知道有今天,那時的自己肯定是要多想想的。
可惜,現在的自己,已非那時的自己了……
貝銘基沉下心思,再不多想,朝北門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