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滿漢一體,主奴一心

看現在這刺刀方陣,似乎已經解決了一部分問題,這事雍正心裡有底,他可是花了老大代價,從南面暗中走私來廢舊的刺刀,照著刺刀造槍,這才湊出了幾千上刺刀的火槍。

刺刀方陣滾滾而過,一邊踏步,一邊喊著「殺!殺!」的口號,刺刀還隨槍上下翻飛,日耀倒映,寒光如雪,匯成閃爍不定的刀海,讓看臺上再爆發出一片喝彩之聲。

「張趙楊三人還真是用心……」

張廷玉在一邊低聲說著,雍正滿意地嗯了一聲,知道張廷玉是在強調漢軍火器營的精銳和忠誠,為自己「滿漢一家」的大方針唱讚歌。

轟隆一陣如山響動,五個方陣停在了臺前,然後是直衝雲霄的吶喊,三千個嗓子疊在一起,有如巨人一般,震天動地。

「皇、上、洪、福!」

「大、清、永、固!」

這便是漢軍營的花活了,其實也是例行功課。往年京營秋操,官兵都會變著花樣地山呼萬歲,可眼下由漢軍營這般整齊,這般有勁地喊出來,氣勢當真是非同一般。

僅僅只是三千虎賁,陣仗就為雍正之前所從未見過,熱氣激盪在心胸,他頓時覺得,自己苦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值了。

看臺上更傳出了哽咽之聲,是一班漢臣正淚流滿面,張廷玉還喟然道:「我大清的人心,終究是穩的……」

漢臣是為漢營的威武而感動,滿臣們卻咂嘴的咂嘴,撓鼻的撓鼻,甚至還有人道:「還好還好,總算是念著朝廷,念著皇上的……」

接著滿臣們興奮起來了,漢營退場,滿營登場。

溫度開始低了下來,連雍正的臉色都漸漸發冷,滿營也是五小營一大營三千人的規模,服色比漢營光鮮得多,但佇列的整齊度卻差了太多。

可當五個方陣全都拉出來之後,場中景象驟然一變,五彩紛呈,讓人目不暇接。

一排排或蹲或跪,如波浪一般延展而動,火槍前指,仿若真在戰場對敵一般。一個方陣動完,下一個方陣接上,如滾滾長龍,似乎都快騰躍上天。

「魚龍疊浪……好樣的!這可是昔日驍騎營的絕活,如今滿營都能用在火槍陣上,這可是決勝之陣啊!」

趙弘燦使勁拍著巴掌,其他人也都轟然叫好,雍正不怎麼懂,本覺得有些問題,可「專家」都在讚歎,原本從臉上消退的紅暈又再度升起。

魚龍疊浪完後,再一聲鼓號齊鳴,五個方陣嘩啦啦如蟻群散開,每個方陣裂作五個小陣,二十五個小陣如天女散花,槍口如林,指向四面八方。

馬爾賽不落人後,趕緊作著講解:「變得好快!這四統五行陣最擅應對圍攻之敵,敵軍便是數倍勝我,也要撞得頭破血流!」

這陣法雍正熟悉,昔日秋操的「九進十連環」裡,就有這麼一齣,可那時候是刀牌弓矛,現在滿營居然將舊日陣法用在了火槍上,威力想必不凡。這些陣法,可都是老祖宗,不,漢人的老祖宗傳下來的,自有它的奧妙。

想到南蠻就是一招橫陣,直來直去,哪裡懂得這麼多陣勢,雍正心說,草莽就是草莽,對上漢人老祖宗的智慧,那是鐵定要吃虧的。

雍正並沒注意到,看臺一側,那幫西班牙教官面面相覷。

「場上到底是滿營還是馬戲團的?」

「怎麼感覺是在戲臺上呢?」

「恥辱……這絕對是恥辱!原來我們不是在訓練軍隊,是在訓練唱戲的歌舞團!」

胡安等人臉頰緋紅,很默契地把身子縮到陰影裡,生怕有人看見。場上滿營正賣力地演著各種陣法,來來回回,穿梭不定,那鼓點的節奏也變得波瀾起伏,如果再加上梆子嗩吶,還真是一齣大戲。

鼓掌聲、叫好聲幾乎快掀了看臺的紅綢棚子,雍正身後,弘曆更是滿面通紅,前仰後合,還高聲喊著:「賞!看賞!」都忘了這是軍營,他們是來看檢閱。

雍正已是覺得不太對勁,正想說點什麼,咣咣一陣鑼響,三千人如一人,同時轉向看臺,推金山倒玉柱,一手扶槍,一手扯辮,手臂伸展,三千根辮子,辮尾還扎著紅綢結,一起拋飛而起,拉出了三千道昂揚弧線,再繞回到脖子上。

那一瞬間的色彩和韻律,有如玉珠落盤,懾得人心恍忽。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清萬年、萬年、萬萬年!」

最後是三千個嗓子再度匯聚成一聲,跟漢營的山呼不同,滿營這一陣呼喊,圓滑利溜,有如無數鵝卵石在心間小河裡摩挲著,幾乎快融了肺腑,說不出的剔透酣暢。

雍正也被激得挺身立起,張口就想呼喊,可他臨時起意,一口氣衝到了嗓門,竟不知該喊什麼。

恍忽間,雍正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又成了那個憂心國事,憤世嫉俗,人稱冷麵王爺,心中卻揣著一盆炭火的四阿哥。

雍正振臂高呼:「兄弟們——辛苦了!」

這一定是一支萬勝之軍,一定會給他帶來捷報,雍正從沒有這般自信,由此他也無比自豪,這可是他親手打造的大軍,官兵都是他的好兒郎。他下意識地就以主帥的身份,喊出了這麼一句。

沉寂驟然籠罩檢閱場,接著是警醒過來的馬爾賽、趙弘燦和張廷玉等人大退幾步,朝著雍正跪下,齊聲道:「奴才們……不敢當!」

場中官兵正不知該如何回應,有了王公重臣的示範,也都醒悟過來,錫保等人吆喝著場前的滿營,張朝午等人招呼著場後列隊的漢營,六七千人再齊刷刷跪下,發出了檢閱以來最強有力的吶喊聲。

「奴才們……不敢當!」

雍正大笑,臣子低笑,君臣心懷大暢,這一場檢閱,更讓主奴們心貼心,萬眾一體,同仇敵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