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行路太急,方都統都沒時間讓軍禮監給你們好好上上課。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咱們站著的地方,本就是我華夏土地?不不,我說的可不是緬甸宣慰司……」
程映德開始上課,這本該是每一名軍官入緬前都該接受的「培訓」,可惜時日太趕,方堂恆並沒有貫徹到所有軍官身上,這也是沒辦法的,部隊一直在動,只能派出幾個軍官作為代表接受培訓,除非打完仗全體休整。
以華夏的朝貢體系而論,緬甸一直都是大明的藩屬國,明太祖朱元璋接手蒙元設立的隴川平緬宣慰司,又設立了緬中宣慰司,永樂時改為緬甸宣慰司。到永樂時,除開安南暹羅,東南亞次大陸上,大明的藩屬體系就是「三宣六慰」。包括南甸、幹崖和隴川三個宣撫司,以及木邦、孟養、緬甸、八百(蘭那)、車裡、寮國、大古喇、底馬撒和底兀剌十個宣慰司。
明英宗在位時,緬族東籲莽氏王朝已稱霸緬甸,雖然還頂著大明緬甸宣慰使的皮,卻毫不客氣地攻伐北面撣族和克欽族的各土邦,勢力甚至一度擴充套件到了今日印度的阿薩姆邦。
到了神宗萬曆帝時,緬族人更肆無忌憚,開始謀取隴川宣慰司和雲南諸土司。萬曆年間,一般人都覺「萬曆三大徵」耳熟能詳,可大明跟緬族人在西南的數十年拉鋸戰卻不怎麼記得。
就在這場拉鋸戰裡,雲南西面的孟養,南面的木邦這兩個宣慰司,以及孟密等更小的安撫司,被緬族人從大明的統治圈裡奪走,就此一去不復返。萬曆之後,大明國勢衰微,已顧不得計較這些陳年老賬。當然,永曆帝被緬王白蟒「引渡」給吳三桂時,肯定在後悔沒早早讀懂這些歷史,沒看穿緬甸就是隻白眼狼。
程映德所知的就是這些,而李肆所知的更多。他更知道,緬甸也是不列顛人在亞洲留下的「雜種」。不列顛人自己也將緬甸分為撣、克欽(景頗)等族為主的「上緬甸」以及緬族為主的「下緬甸」,其中上緬甸就是孟養和木邦等地區。
但為了損人不利己,挖抗守兔子,尤其是防範中國,不列顛人非要學著捏合印度一樣,將這兩部分強行糅在一起,弄成一個國家,這才有了現代緬甸。
「職、職下受教,耳目一新……啊,鄧子龍,這、這怕是同僚戲言,當、當不得真!」
一省巡撫,特地抽空跟自己掰乎,圖的是什麼?不就是瞅著自己這鄧子龍後人的招牌麼?可鄧浩然卻不敢接下這茬,皇帝敢說自己爺爺無名,因為人家是開國開新世的皇帝!他這麼一個小兵頭,敢靠著懵懵懂懂的幼時記憶,就硬充鄧子龍後人?這不是找死麼?
鄧浩然還想借著程映德正說得興起,好轉開話題,卻不想程映德是什麼人物?只有他把別人忽悠暈的,沒有別人能忽悠他的,更不可能自己忽悠暈自己,一句話就轉回正題,嚇得鄧浩然趕緊「認罪服法」,順帶推卸責任。
「巡撫老爺那張臉……好可怕,希望他不會在方都統面前說我壞話,把我發配去……刷大象的屁股。」
走在回自己營地的路上,鄧浩然餘悸未消,轉頭再看到一幫灰衣土兵在給大象刷身,更是無比恐懼。
「這裡……真的以前服我們管?」
走著走著,鄧浩然的心情又漸漸複雜起來。
「鄭和出海,整個南洋,甚至西洋,都要服咱們管,何止一個緬甸呢。」
「是啊,程巡撫說這話,怕是別有用心,就想讓咱們不把緬甸人當緬甸人,而是當華夏人,這樣就不會姦淫擄掠,不會讓他們文官老爺沾染上什麼不好的名聲了!」
「鄧子龍就是被文官老爺害的!不用的時一腳踢開,還要扣上帽子,事到臨頭急著用,七老八十也要拉出去,呸!」
「那是鄧老爺子自己請纓的吧,文官老爺雖然討厭,但也不是所有文官都那麼無恥的,咱們這一國的文官更是規矩得很……」
「嘿,咱們抱怨抱怨,可別當真啊,鄧大嘴!你真是聳毛啊,往日你信誓旦旦拍著胸脯說自己是鄧子龍後人的勁頭哪去了!?」
營中的戰友們對鄧浩然的遭遇議論紛紛,想到程映德所說的那段歷史,想到踏足這片土地時陌生與熟悉的混雜感覺,鄧浩然的膽氣驟然狂湧。
「老子就是鄧子龍的後人!」
沒多久,當大軍圍住阿瓦城時,鄧浩然的呼喊有了回應。
「是劉鄧大軍之後?」
來人是孟養和木邦兩處的撣族人,當年也跟著劉綎和鄧子龍抗擊緬族人。「劉鄧大軍」雖擊敗了莽應裡的侵攻,但之後再無力照顧這兩個宣慰司,只能預設緬族人吞併,因為民族淵源本就不一樣,他們可不願始終居於緬族人的壓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