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目遠萬里,南洲開門

「招子放亮點,當心野獸土人什麼的就從草木裡衝出來!」

藍鼎元下意識地吩咐著,探索公司雖然好處一大堆,可都是用命搏來的利,不管是航海還是探陸,傷病乃至丟命的機率,可比當兵的高多了。

「最好是土人,還能賣錢……」

部下們扛著鋸短了的火槍,不在意地笑著。再怎麼危險,怎麼也比不上祖輩駕著舢板就下海險,那時候還只是為了活命,現在則是富貴。施家的雲霞島,林家的銅爐島,因為既是熟地,又有銅銀礦產,兩家將殖民權變作份子賣給了南洋公司,兩家幾百號人,一輩子都不再愁敗落。

一幫人說笑著朝陸地深處行去,同時還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個時辰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三天後,置身過腰的草叢,看著遠處巍峨的山巒,藍鼎元疑惑地止步,這真的是座海島!?

「有敵人!是……是騎兵!」

部下忽然叫了出聲,藍鼎元頭皮發炸,騎兵!?

舉起望遠鏡一看,依稀能見到若干身影正在逼近,速度不快,但也絕不是步行。那些身影一跳一躥的,節奏異常詭異,就像是低伏在馬鞍上跳步前進的哨騎。

「該死的荷蘭人!能活著回去的話,一定要把那傢伙的腦袋轟成豆渣!」

藍鼎元咬牙低罵著,下令眾人舉槍待發。既然有騎兵,肯定就不是什麼新地了,還不知道是歐羅巴哪國佔了這裡,反正絕不是土人,在南洋可從沒見過會騎馬的土人。

小小探索隊只有十來人,騎的呂宋馬是川馬滇馬在呂宋養出的種,耐熱,經累,但個頭小,跑不快。隱見對方也不過數十人,藍鼎元決定先迎頭痛擊,之後再撤退。

百步、五十步,那夥「騎兵」自顧自地躥著,似乎視藍鼎元這支隊伍如無物,眼見到了三四十步距離,黃褐色的「馬頭」都能看到,有部下再忍受不住,手中的線膛燧發槍轟然響動。

怪異的慘嚎聲響起,那夥「騎兵」四散而去,藍鼎元等人兩眼圓瞪,此刻他們才看清楚,那哪是什麼「騎兵」,分明就是一群畜生……可這麼走路的畜生,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小心翼翼地摸過去,看著那頭倒在血泊中的畜生,眾人默然無語。粗大的一對下肢,細小的一對上肢,就跟人似的。

有什麼東西忽然從那畜生的肚皮上鑽出來,嚇得眾人猛退幾步,十多個黑洞洞的槍口指住了那顆小腦袋,豎在頭頂的毛茸茸耳朵之下,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珠顯得分外無辜。

人獸相持了一陣,其他驚散的畜生又轉了回來,一跳一跳的,將探索隊四面圍住。眼珠子裡沒見絲毫驚懼,反而是無比的好奇。當然,對開槍的那人來說,也許還有憤怒……

被這些身高不比自己差多少的畜生沉默地圍觀,藍鼎元等人感覺壓力很大,他揮著火槍,想要趕開這些畜生,這下終於驚到了對方,當藍鼎元仰面朝天飛出去時,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覺得肚子像被攻城錘撞上一般。

「上……上樹!」

部下扛著藍鼎元倉皇退卻,那些畜生緊追不捨,只好出此下策。

好不容易爬上了樹,忽然有人慘叫一聲:「這是什麼!?熊!?怎麼熊也在樹上!」

那人一胳膊抱住樹幹,卻將一團軟軟的東西抱入懷裡,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圓耳朵,就跟小熊一般的小獸緩緩睜眼,不滿地朝那人低叫了一聲,再閉上了眼,繼續抱樹入眠,似乎只要有得睡,這世界毀滅了都跟它沒關係。

「真是一座奇異的海島啊,就這些草木和鳥獸,咱們就能賺大把銀子。」

探索隊施盡了手段才安然撤退,還帶出來一頭小「兩腳獸」和一頭「小樹熊」,若干草木樣本,大家都覺得收穫不少。

藍鼎元卻道:「繞著這島轉一圈,看有多大……」

發肯定是發了,就不知道能發多大,這由島的大小決定。

一個月後,再上「海島」的藍鼎元,看到一片浩瀚無邊的荒漠戈壁,頓時絕望了:「返航!」

他臉上浮動著不知道是狂喜還是憤怒的表情,讓臉肉都塊塊跳了起來:「這他媽的哪裡是海島,這根本就是塊陸洲!不知方圓幾萬幾十萬裡的陸洲!」

聖道八年,西元1725年,藍鼎元發現「藍島」,也就是李肆前世所稱的澳大利亞。因為導航誤差,他沒有在荷蘭人所繪海圖的巴瑟斯島上登陸,而是偏離到了南面達爾文港的西側海岸。然後向西航行,一直到了西澳大利亞的大荒漠南面,依舊沒有見到陸地的盡頭。

當他按照《航海條例》,將這個發現上報英華樞密院海防司時,將自己的「藍島」命令改作了「南洲」。再被早就心知肚明的李肆改成「南大洋洲」,也簡稱「大洋洲」。這稱呼大家覺得貼切,因為此時的太平洋,被大家習慣性地稱呼為「大洋」。

鷹揚港,海軍中郎將,「連江」號巡洋艦艦長林亮對鷹揚港基地主官,中郎將藍廷楨道:「好吧,你們藍家贏了……」

藍廷楨撇嘴:「矯情,說得好像你們林家沒買南洋公司的股票一樣,殖民權不還得賣給南洋公司?再說那麼大一塊新洲,鼎元可一個人吃不下。」

兩人討論南洲,說得眉飛色舞,任著護衛艦艦長的都尉施百舸過來湊了一句:「聽說江南又出事了,鎮海要南投,卻被範總管拒了。」

林亮和藍廷楨像看怪物一般地看了施廷舸一眼,同時搖頭道:「江南?誰關心?」

將近聖道九年,近在咫尺的江南在英華人眼裡,恍如遙遠之境,而萬里之外的南洲,以及南洋上那座座新得海島,卻像是開門即見的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