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江南亂局,誰是多餘的人

李紱果然受驚了,「議和!?馬爾賽的大軍正四面匯聚,北面鄂爾泰和西面田文鏡也鉚足了勁地在支應兵丁軍械,諸葛……你何出此言?」

諸葛際盛笑道:「今上未動西山大營,還要馬大帥在江南自籌錢糧,這是要跟南蠻一打到底的架勢麼?當然不是,馬大帥今日的打,為的怕是他日之和。」

李紱也笑了:「這是《中流》報上的說法吧……」

諸葛際盛羞慚道:「憲臺洞燭明鑑,小人這點學識,在憲臺這皓月下,不過是米粒之光。」

李紱揮手道:「既是一直在看《中流》,見識也非俗人能比,你說得對,朝廷是在傳著和議的風聲,本憲憂惱的是,為了這和議,江南會亂到何處,本憲到底要擔何責。」

諸葛際盛眼瞳放光,壓低聲音道:「憲臺為何先思責呢?兩位大帥,一位制臺在前,憲臺不想著推責,難道還要在這三位手中奪責!?」

李紱一愣,此時才感覺這個諸葛,似乎真有點料。

「憲臺若是能推盡眼下的責,他日江南,該是越亂越好,到那時……」

諸葛際盛這麼一說,李紱已是心中透亮,趕緊止住,嘴角卻已揚起一絲淺笑。

蘇州,江南經略行轅,馬爾賽對年羹堯咆哮道:「別以為我馬爾賽好欺瞞,金山衛的槍炮聲,全是朝天放的!那白道隆,該死!你之前建松江大營,為何沒將此人辦了!?」

年羹堯攤手:「經略啊,我也是被那白道隆氣得不輕,可他不止是杭州旗營建制,還身兼金山衛鎮守之職,這是綠營專職,按皇上的分派,歸李衛統管,我對白道隆也莫之奈何。」

馬爾賽七竅生煙,「那李衛說了,白道隆是杭州副都統,他也管不著,就你這個杭州將軍能管!」

年羹堯呵呵笑道:「經略,這真怪不著我跟李衛,咱們在江南平權,誰也不敢伸手管對方的事,否則可是犯了朝廷經制。」

馬爾賽無言以對,年羹堯這話其實還在提醒自己,他來江南,只管打仗,管不到金山衛。金山衛是很特殊的軍鎮,軍民事都涉,這白道隆的職務又跨旗漢,根本就是個怪胎。

龍門的南蠻已佔了奉賢,佔了南橋,還向北一路推到了黃浦江邊。可在西面,白道隆的金山衛守得穩穩的。他馬爾賽可以彈劾白道隆畏敵怯敵甚至通敵,但卻不能否認這樣的事實。而真要彈劾,他到底是來打南蠻的,還是來跟江南地頭蛇打嘴仗的?

「為穩妥計,新的松江大營,就該以南匯和黃浦江為界,以水困敵。」

年羹堯不痛不癢地獻了一策,然後揚長而去。

「水!?你一個,李衛一個,還有江南的各路官員,怕都是抱著渾水摸魚的心思吧!?」

馬爾賽滿腔怒意,他根本就沒意識到,真正想要在江南渾水摸魚的,是南北兩位早就定下和議之策的皇帝。

「咱們現在都靠白道隆那條線來往商貨和訊息,之後真要議和,白道隆更是一樁可用的途徑,怎麼能收拾了白道隆……」

「皇上密諭裡都說過,白道隆跟南蠻李肆雖有故交,卻不礙職守,這番古風令人讚賞。聽聽這話,皇上為和議之事,不知已鋪下多少層氈墊。」

兩江總督府,李衛和李煦正在密議,兩人也剛說到白道隆。

「此時江南棋局,我已覺得自己是多餘之人,看來他日議和,我李衛也該離開江南了。」

「李制臺年輕有為,在這江南局面上,其實是皇上置下的一根定海神針,至於那多餘之人……該是另有其人。」

「唔,那一位大帥,眼下不知道是在想什麼,居然也開始袖手旁觀了。」

「在嘉興聚旗營,似乎有在浙江隔岸觀火的味道,真是想不明白啊。」

李衛和李煦此時暫時蹲在了一條戰壕裡,話也說得很近,一同猜忌起年羹堯。

正由大隊人馬護送,出蘇州城向南而去的車隊裡,年羹堯對左未生道:「馬爾賽一心想打仗,手中卻沒自己的兵,自己的錢糧。李衛和李煦勾結一處,要替皇上守住江南的財。皇上又行密諭給我,要我手下旗營謹慎行事,不能隨便赴險,其實就是不要我出兵助馬爾賽。現在馬爾賽只能靠江西田文鏡的兵,河南鄂爾泰的軍械,還有四處乞討來的錢糧,在江南跟南蠻對敵。這番局勢,真是荒唐啊。」

左未生嘆道:「皇上已失了在大江之南打敗南蠻的信心,這般安排,是想既能應付滿人宗室的一戰之聲,也為之後南北議和搭起梯子,同時不想打爛江南,損失過重,還含著一分能敗南蠻一次的僥倖。想得太多,怕是處處都落不得好。」

年羹堯冷哼道:「這一局裡,我現在就是個多餘的人,可大家都忘了,連皇上都忘了,論打仗,當今朝中,還有誰敢自誇,比過我年羹堯!?」

他轉頭朝東面看去:「南蠻在奉賢打得很辛苦,肯定揣了一肚子火,你且看著,這江南殘局,必定要我年羹堯來收拾。到那時,你說的那事,也該有了起步之資。」

左未生微微笑著,眼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