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昏君的四面楚歌

心思再轉回來,李肆由自己想到了英華一國。這一國似乎遭遇了四面楚歌,是否也跟自己不由自主地揹負上太多責任的心境是一回事,而自己在其中起著怎樣的作用?

想到自己該對現狀負怎樣的責任,李肆後背開始出汗。

不行,得好好算算……

沉下心思,李肆開始分析眼下英華一國的四面處境。

北面江南之事,是自己直接推動的嗎?

當然不是,是雍正在北面大興文禍,漸漸走向封閉之路,導致英華與北面的商貿來往大受影響。李肆本以為可以通過武力威嚇,逼迫雍正開放國門。可沒想到,定海民人的頑固,讓南北兩面對江南之事都有了自己的重新認識。

雍正是覺得還能討價還價,還能渾水摸魚,同時也借江南事化解他國中矛盾,穩固自己借文禍而得的權柄。英華工商卻鼓譟而起,要踏足江南,傾瀉商貨和資本。

江南事,李肆給自己打六十分,之所以合格,是依舊能穩住沒打破「先南後北」的國策。

接著是東面琉球之事,蕭勝帶艦隊去琉球,可不是李肆的「貪念」。

呂宋和福建到手之後,兩條海貿線的後端都握在了英華手裡。一條是從會安到廣州,再到琉球,最後到日本。另一條是從呂宋到福建月港,再到琉球,最後到日本。

琉球到日本的航線,之前雖然也是中國人在跑,但他們基本只吃下游利潤,對琉球人和日本人沒太大威脅。而如今整合之後的英華海商,對琉球到日本這條航路的把控慾望,日益高漲。在琉球頻頻惹出事端,蕭勝帶著艦隊去琉球,就是要「徹底平息」這些「事端」。

拔起蘿蔔牽起藤,日本就這麼被牽扯出來了,此時的琉球,雖還跟滿清保持著朝貢藩屬的名義,可實質上已是日本薩摩藩的藩屬。1609年,島津家派三千軍隊登陸琉球,將琉球王抓到江戶幕府,從那時開始,琉球的歷史就拐入日本之路,與華夏越行越遠。

可對於「日本薩摩藩的藩屬」這個概念,大家都不熟悉,蕭勝在琉球遇到的一系列麻煩,都跟此事有關,為此不得不將一支艦隊始終留在琉球,甚至還搭上了羽林軍右師。

南面馬六甲是怎麼回事呢?是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特使波普爾一力推動的「自由港」計劃有了實質進展。為了促進不列顛東印度公司和中國的港腳貿易,同時跟荷蘭人爭奪東南亞海路,波普爾代表不列顛東印度公司裡的「港腳派」,跟英華南洋公司緊密合作,成功地在馬六甲建立貿易站。

馬六甲早前是葡萄牙人入侵東南亞的橋頭堡,之後被荷蘭人趕走,名義上雖屬柔佛蘇丹國管轄,實質由荷蘭人統治。但荷蘭人只是海上馬車伕,不懂海路戰略,只是將其當作殖民地管理機構駐地。巴達維亞的治權重要性超過馬六甲後,這裡也不再是荷蘭人重視之地。

如果只是不列顛人進入馬六甲,荷蘭人反應也不會太大,畢竟這時期英荷關係還算密切。但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的港腳派力量不足,無力單獨開發馬六甲。港腳派想要自航中國,需要在馬來海峽有落腳之地,而英華南洋公司實力雄厚,也想承攬中國商貨走出亞洲的商路,在馬來海峽開啟一扇門,可是求之不得。

雙方一拍即合,這就惹急了荷蘭人,原本荷蘭人就對英華接連佔據婆羅洲和呂宋而心懷警惕,當然,企圖填補西班牙人勢力空白的努力,被英華呂宋、勃泥兩家殖民公司的軍隊擊敗,荷蘭人更心懷怨恨。

馬六甲形勢就開始緊張了,蕭勝緊急從琉球趕回,在鷹揚港匯聚海軍主力,為的就是應付這般局勢。

有不列顛人在中間緩衝,事態本還不至於太過緊急,可要命的是,英華的西面還有大麻煩。

暹羅和蘭納兩國得了英華助力,打得鋒芒正盛的緬甸頭破血流,不但丟掉了大多數新奪的土地,本土反而受到兩國威脅。

緬甸人著急了,緬甸王開始求助在國內設下了分公司的不列顛和法蘭西兩家東印度公司。具體交涉情況現在還不明朗,但在廣南的法蘭西傳教士聲稱,不列顛東印度公司更有可能拿到這筆「生意」。

緬甸跟馬六甲關聯在一起,事情就非常複雜了。為此英華不得不在雲南加強兵力,同時加強對暹羅的支援力度。

冷靜審視東西南北四面的麻煩,李肆再次堅定信念,這不是他個人好大喜功,這是英華國力鼎盛,不斷衝破原有的勢力格局,要重新調整四面勢力態勢的必然反映。

雖不是自己的責任,但如何應對這四面的麻煩,讓一國損失最小,收益最大,卻是他這個領袖的責任。

思路走到這裡,李肆嘆氣,只要稍具戰略眼光,就會作出最佳選擇。

北面之土可以慢慢爭,反正是自己碗裡的,東面之利也可以緩一緩,那是盤子裡的,南面、西面之利卻是鍋子裡的,大家都在下嘴,絕不能退一步。這兩面的對手也是蒸蒸日上,今日你退一步,異日要搶回這一步,可能要付出十倍於今日的努力。

但是……江南形勢都已走到這一步,要停下步伐,自己能按平國中的矛盾麼?要不要也用上什麼帝王之術,把誰誰當黑鍋丟出去呢?

李肆猶豫不決,心思又轉回到兩個正畏畏縮縮的姑娘身上。

「三娘去哪了?」

李肆隨口問著,剛才那一陣心神混雜,這個念頭還留在腦子裡。

「娘娘不是代官家去了東莞,檢視特別專案的進度嗎?」

六車趕緊稟報著,這可是她親手安排的。

「特別專案……」

李肆對今天的行程安排就沒在意,聽到這個名詞,眉頭一跳。

「不就是那個黃卓的……什麼蒸汽機,說是已經成功了,請官家去看看。」

六車委屈地回著,還真是個昏君,什麼事都不記得。

「蒸汽機……成了?」

李肆恍惚起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