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昆來剛收到李衛的命令,要他監視石門呂家的動向,他頓時明白李衛是要向呂家下手。呂留良名聲太大,從杭州府到石門縣,一路官員跟呂家平日都有來往,用官面力量肯定靠不住。
李衛剛從江寧轉督蘇州,他手下的可信之人,一時還難聚齊,正巧周昆來就在杭州,用來抓人不合適,用來監視正好。
揮退了部下,周昆來陷入沉思。不知由呂家之事想到了什麼,他一聲低嘆,眼神迷離,手還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左腿的膝蓋。
接著他眼瞳清冽,異響,混著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呼聲,自屋外隱隱傳進。
剛剛拔出腰間兩柄短銃,門窗便被驟然撞破,幾個黑衣人翻滾入內,不等他槍口指住誰,嘩啦啦一陣響動,十數支短銃的槍口就對準了他。
周昆來咬牙低語道:「黑貓……」
行動這般雷厲,配合這麼默契,清廷官府中人作不到,江湖黑道人物作不到,只有南面軍情司的黑貓能作到。
之前周昆來雖屬天地會,卻也跟黑貓合作過,身在黑貓的甘鳳池更是好友,知道這幫人的厲害,現在應在了自己身上,額頭頓時冒汗。
一身黑衣的劉松定進了房門,冷聲道:「還不棄械!?」
周昆來乖乖丟開短銃,舉手道:「我的身份,你們上面人應該清楚才對。」
一個脆亮嗓音響起:「現在清楚了,周昆來,你已是李衛的一條狗。」
同樣身著黑衣的四娘進了屋,這人這話,都讓周昆來愣住。
他眯眼道:「這位姑娘是……」
周昆來從未進過無涯宮,自然不認識四娘,四娘搖頭道:「我是什麼人無所謂,現在要緊的是,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話是在問他的立場,周昆來還在狡辯:「我……我當然是英華之人,我替李衛效力,也是要摸得更深。這是我們天地會上面的事,你們軍情司怎麼攪和進來了?」
四娘直入主題:「不要廢話!夜深人靜,還放著十多號人巡守院子,你早就料到我們會來!可你沒搞明白,黑貓到底有多大能耐。就靠這十多號人,就想護住你,真是做夢!現在你不招也沒關係,到時自有甘鳳池跟你對質!」
周昆來咬牙沉默,好半響後,他苦笑道:「這事……說來話長。」
高舉的雙手垂落下來,接著他換上一副輕鬆神色:「看來你們已經沒時間聽完。」
屋外腳步聲不斷,竟是周昆來早就備好的人馬。
周昆來輕笑道:「沒錯,我知道你們會來,所以不止放了十來個人守夜,現在……咱們來談談生意。」
他對四娘道:「姑娘剛才問我是什麼人,老實說,我現在是個生意人……」
四娘和劉松定對視一眼,都覺有些意外。看在周昆來眼裡,那自是驚惶之色。
笑容越來越濃,周昆來還坐回了椅子,黑貓雖然厲害,終究只有幾個人,在幾十名火槍手的圍困下,怎麼也難逃脫。
「別擔心,我不會為難你們,既然是生意人,正好跟你們談樁生意。」
周昆來還這麼說著,屋外情形又是一變,就聽悶哼聲不斷,一個個人體仆倒在地,再是帶著閩粵口音的冷喝:「棄械抱頭蹲地!」
還有人反抗,槍聲轟鳴,劃破了沉寂夜空,接著是噗哧悶響聲,開槍那人立時了賬。
周昆來心絃劇震,四娘冷笑道:「原來你膽子還真是這麼小,我們留的後手也不得不用上了。老實跟你說,此番來找你,除了四隊黑貓,還有兩隊紅貓。你可是享受這番待遇的第一人,應該自覺榮幸才對。」
周昆來真的呆住了,四隊黑貓……尋常黑貓可都是單獨一隊出動,而那紅貓,更是傳說中的存在,甘鳳池曾經提到過,說黑貓講求行事狠厲,不留痕跡,而紅貓則是死士,只求辦成事,不考慮能不能活著,是軍情司用來啃硬骨頭的殺手鐧,至今都未用過。
槍聲已響,官府肯定要來查探,四娘再無耐心,直接喝問:「老實交代,藏在暗中那人是誰!?」
周昆來還在頑抗:「我真是……」
劉松定急急道:「韃子官府肯定要來查探槍聲,還是把這傢伙抓到合適處再審。」
四娘點頭,周昆來驚聲道:「我正在給李衛辦樁急事,若是抓走了我,李衛馬上就能知道,到時你們怕是出不了杭州府!」
四娘隨口問道:「什麼急事?」
周昆來只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道:「他要抓石門呂留良後人一家……」
四娘秀眉頓時挑了起來:「呂留良後人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