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開歷史倒車的反動分子

可嶽鍾琪那邊起了這麼一樁事,雍正忽然覺得,自己恐怕把漢人,特別是讀書人的心思,看得太簡單了。

這張悼雖是從湖南來的,屬於南蠻之民,同時還鼓動南北並反,不止針對他。但扯出的「東海先生」,卻該是出自江南,讓雍正頓時聯想到眼下的查嗣庭案。

難道是江南文人狗急跳牆了!?

這是雍正的第一反應,他在嶽鍾琪的奏摺上急急而就,「你可虛言試探,假裝信了他的話,定要他交代出背後之人,他的老師都還是小事,東海夫子及其黨羽具情如何,更為重要。為此行些忌諱事,說些忌諱話,都不必顧慮,朕自是信你的。」

雍正的支招還沒回到嶽鍾琪手上,嶽鍾琪自己就用上了,他不得不用,時間緊迫,萬一嶽超龍真反了,惹得大清治下那些東海夫子的門人也跳騰出來,牽扯上自己,那就是大禍臨頭。

於是他找來親信,將已打入監牢的「張悼」放了出來,讓他跟那親信住在一起,好酒好菜招待,軟了對方心防,再暗中會面,宣稱自己其實已被書信打動了,之前都是怕滿人忌諱,不得不作戲。

嶽鍾琪道:「我確是想反,可先生若是不和盤托出計劃,我一人還不要緊,數萬兒郎的性命就掛在這事上,豈不是兒戲麼?」

張熙之前已遭過一番拷打,靠著心中那腔熱血支撐了下來,此時從獄中出來,得了上賓待遇,已覺換了天日,心防已低了大半。加之嶽鍾琪此言也確實很有道理,你只說有人響應,沒證據沒計劃,人家怎麼信你?

張熙要嶽鍾琪賭咒發誓,絕不洩露秘密,然後才開口道:「學生真名張熙,老師曾靜,眼下在荊州聯絡南北……」

就在張熙吐露出實情的同時,湖南常德,沈在寬也交代了聯絡嶽鍾琪的人是誰。

沈在寬大言不慚,說北面嶽鍾琪也要反,此事涉及南北局勢,嶽超龍跟房與信必須問個明白,是誰負責北面之事。

曾靜和張熙家在湖南,沈在寬自然要掩護他們,嶽超龍撬他的口比侄子費力得多,因為他沒法學侄子嶽超龍那般裝作假意要反。沈在寬此人雖迂,卻還是一眼看出,自己的行動開初就已失敗,他咬緊了牙關,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就一個勁地說,等北面起事時,嶽超龍一定會後悔。

房與信只好將此事當作間諜案處置,把沈在寬交給了軍情司。

軍情司毫不客氣,先是一頓好打,再認定他是滿清細作,將他跟早前被砍頭示眾的徐善論為一黨,說他不僅沒有好下場,還將在史書上留下一抹微不足道的臭名。

沈在寬覺得格外冤屈,自己可沒想著要為滿清效力!他抱定死志,卻對名聲還很在乎,為了清白,他終於招了。

房與信、嶽超龍和軍情司的報告送到李肆手上時,李肆還覺得自己是眼花了。

「三娘,過來一下……」

他喚來了依舊在身邊充任侍衛的三娘,三娘不明所以,湊了過來,然後胸脯就被李肆把住了。見六車還在側廳整理文書,三娘緋紅著臉,擰上襲胸惡徒的腰肉。

李肆哎喲一聲叫,然後悠悠道:「沒做夢,是真的呢。」

歷史都已變成不成模樣,怎麼這曾靜還是跳了出來呢?

不過此時的曾靜,已非歷史上單純鼓動嶽鍾琪作反的曾靜,而是因時而變,居然要鼓動南北兩嶽並反,在南北兩面的夾縫中,光復一個他所認為的正統華夏,一個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儒生心目中最為理想的華夏。

以西元計,現在已是1721年了,這位老兄的腦子,還泡在福爾馬林裡麼?

不,不止是曾靜,北面大多數儒生,南面不少儒黨,都還抱著這般想法。

李肆沉吟著,原本他覺得,歷史已被自己改變,這樣的細節該是不會出現了,因此之前就根本沒想過,湖南還有個曾靜張熙師徒。

現在他們帶著沈在寬,依舊跳了出來,在給北面雍正攪事的同時,也在給南面自己攪事。此時一國人心,正因東西兩院而翻騰不已,之後小謝使團西行而得的眾多書籍,也將一一翻譯出來面世,人心更會有劇烈的變化。沈在寬這一案,背後關聯的是那些腐儒的人心,如何處置,看來還得花上一番心思。

接著怕是雍正要去刨江南呂留良的墳吧……

李肆這麼感嘆著,然後腰間再是一痛。

轉頭看去,三娘眼含秋水,聲若蚊吶地道:「昏君,還不放手?」

四娘還在江南呢,李肆笑道:「這事,我可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