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南北都是好日子

眾人看向嶽超龍,看得他臉色更是一片黯淡。

「別慌!老嶽你趕緊去穩住那人,從他口裡掏得更多訊息……」

何孟風是綠營派領袖,瞬間有了決斷。

「此事你須得立穩了腳跟,留足證據,光咱們去見證可不夠,馬上去找常德知府,同時快馬飛報湖南巡撫。」

一番商議後,嶽超龍心急火燎地找來了常德知府,由其守在隔壁,充當他跟這姓沈士子溝通的見證人。

「學生姓沈名在寬,先師乃江南文宗晚村先生……」

那士子對自己的身份頗為自傲,昂首挺胸地說著。

英華一幫綠營派軍將被這沈在寬一番神叨叨的話搞得驚惶不定,湖南巡撫房與信接到嶽超龍的急報,還以為是北面韃子打了過來,嚇了老大一跳,明白了是這事,也有了自己的一番聯想,急急趕往常德。

房與信到常德已是四月二十七,沈在寬面對英華軍政兩方的聯合審訊,依舊是一臉鄙夷之色,還淡定地道:「嶽將軍不聽沈某言,日後青史留名,怕是要留個懦夫之名了。沈某當然不是一個人行事,此時嶽將軍在北面的侄親,那位嶽大將軍,估計已經起事了。」

房與信跟嶽超龍對視一眼,已隱隱覺得,他們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這沈在寬就是個標準的腐儒,還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呢。

這邊嶽超龍等人是鬆了口氣,可之前所感受的那股惶恐巨壓,隨著西安城撫遠大將軍行轅外,一個人跌跌撞撞撲向正回行轅的大將軍儀仗隊伍,十倍轉移到了另一人身上。

署撫遠大將軍,兼領川陝總督,一等侯,嶽鍾琪嶽東美。

年羹堯入朝,撫遠大將軍的位置空了下來,嶽鍾琪這個署理,多半隻是過渡,最終要將軍權還給其他人。他早前位置本就很高,平定藏地後,就從四川提督拔為四川巡撫兼理提督事,年羹堯離開,怎麼也要落個總督。朝堂傳來風聲,說多半就是川陝總督,甘青一代會割出去,單獨設督。

此時他雖只兼領川陝總督,但已開始著手熟悉地方政務,有人攔道獻書,他不得不受。

接下書信,嶽鍾琪一看封套,一顆心頓時如鉛一般直墜而下。

「天吏大元帥嶽公親啟」,這幾個字,讓正因隆科多案、查嗣庭案,以及年羹堯入朝等一系列變動而繃緊了的神經劇烈震盪。

不必拆開這信,就知內容必定悖逆!

他是大清重臣,給他的信,常例就該寫上官銜或者敬稱,可信套上卻是這麼個不倫不類的稱呼,這居心,怕是大大的不對。

嶽鍾琪心口寒氣直冒,外面的轎伕好一陣都沒感應到他的氣息。

呆了許久,嶽鍾琪掀開轎簾,看住那個獻書人,不到三十歲,儒生打扮,文文弱弱,眉宇間凝著一股再明顯不過的書卷氣。

嶽鍾琪問:「你是何人?是受何人差遣來獻此書信?」

他老於世故,一眼就看出,這封書信,可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能寫得出來的。

那年輕儒生吞了好一陣唾沫,兩眼發直地道:「學、學生張、張悼……」

這個年輕人自然不叫張悼,他正是曾靜的弟子張熙。

「我們行的是驚天大事,就得抱定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膽氣。沈兄由北而南,我們由南而北,如此可保兩方家人,不遭我們的牽連。」

「北面朝廷行事更為陰狠,我們行事就得萬般謹慎,不探得嶽鍾琪的真心,就不能將沈兄的形跡留給他,自然也不能留下我們的真名。」

老師曾靜的交代在張熙心頭淌過,也給了他力量,讓他這個往日都沒出過省的尋常讀書人,在嶽鍾琪這般大人物面前,還能勉強穩住心神。

原本曾靜計劃跟他一起投書,可張熙一腔熱血,認為老師說得對,此事兇險很大,自己既是弟子,就不能讓老師涉險,所以讓曾靜留在湖北,他孤身一人來投書。

面對嶽鍾琪的問詢,張熙用已僵直的舌頭說道:「嶽、嶽公但有疑問,信、信中自能解惑。」

光有信可不行,嶽鍾琪連人帶信,一併帶回了行轅。

進到書房,嶽鍾琪拆開書信,片刻後,書房外的家人就見自家主子一幅魂飛魄散的模樣奔了出來,揪著他道:「快!快去請陝西巡撫,還有按察使,讓他們趕緊到我行轅來!」

屋裡椅子已經跌倒在地,書案上展著一封書信,信末一段話是「嶽公叔侄南北呼應,天下莫不相從,我華夏河山,待此一舉,萬望莫誤此良機,以全武穆之名。南海無主遊民夏靚敬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