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正是四娘,而貨郎則是黑貓三隊的頭目劉松定,加上天地會的大頭目黃而,他們一行人混入跟李煦交接絲貨的隊伍,再來了江寧,查探周昆來的動靜。
如劉松定所說,周昆來扮演的就是放貸人,這本就是黑道角色,要查探起來相當困難,除非找到周昆來的下線,亮明身份,但這就要冒極大風險。萬一周昆來的下線也已反水,或者是不信四娘等人的身份,不但這一趟任務要泡湯,不定還要自身難保。
因此四娘決定,先從外圍看看周昆來的行事。
「看不出什麼,還是找黃頭目商量,讓他從官府這邊下手。」
幾日看下來,沒什麼收穫,劉松定也不願再讓四娘如此拋頭露面,這麼勸說著。行前三娘本只是交代他護衛四娘,四娘要做什麼,他並不清楚。到了江寧才知此事,就讓他心中格外忐忑,查內鬼這種事太過兇險,他寧願查不出什麼,也不想四娘出事。有具體要辦的事情,他都是攬在自己身上,或者是推給黃而。
黃而是英德老人,曾經還當過獄頭,李肆立國後,攀著縣衙蘇文采的老關係,也穿過幾日英華的官服。但他畢竟出自獄卒世家,官面上的事實在做不來,被天地會尚俊招攬過去,成了天地會門下的四大護法之一。之前一直在交趾和廣南辦事,隱隱成了安南黑道霸主。
儘管不是官面上的人物,黃而的身份也算是非同一般了,可在三娘面前,那就是隻小雞。回國休息時,被三娘拎了出來,要他陪同四娘來江南,他自不敢有一絲怨言,還鞍前馬後,就指望照顧好四娘。
黃而的本事,即便在江南也能伸展。他熟悉班房牢獄那一套,能通過這幫人摸上官府。
四娘點頭道:「讓黃頭目試試吧……」
她嘴裡這麼說著,眼卻往南面望去,心頭暗道,官家該是沒出什麼事吧,那刺客,到底顯了形跡沒有。到了這北面,就覺得呼吸都滯重了許多,感覺似乎有什麼風暴正要捲起似的。
周昆來的轎子進了城中一處錢莊,直過廊道,進了後面一處院子才停下。
止住下人,周昆來拄著柺杖,一步一挪地走進院子。早前他跟甘鳳池一同潛入廣州,意圖刺殺李肆,卻被火槍擊碎了膝蓋骨,落下了這殘疾。就這一點而言,他能為天地會辦事,天地會也能用他,雙方都克服了不小的心理障礙。
院子裡好幾人細細搜了周昆來的身,才放他進了廂房,裡面只有一人,身材高大,背對著他,正抱著胳膊發呆。聽得腳步聲,轉頭一望,周昆來面目猛然一僵。
「李……制……制臺!?」
此人竟是兩江總督李衛!
周昆來額頭冒汗地問:「什麼風……把大人您給吹來了?」
李衛嘿嘿一笑:「什麼風?當然是北面的寒風!」
無視周昆來的震驚,李衛徑直道:「我要整人!找你來,就是幫我拿到那些人的小辮子。」
周昆來結結巴巴地道:「制臺是江南第一人,要治誰,還用得著我這樣的小人物麼?」
李衛呸了一聲,當週昆來這是討價還價:「辦了此事,自有你的好處!我要整的是江蘇巡撫石文道,還有江蘇和安徽的布政使、按察使,以及江寧、揚州、蘇州等府的知府。」
周昆來抽了口涼氣,李衛瘋了麼,這是要將江南整個官場都掀了?
李衛擰著臉肉道:「替我找到他們養在外面的女人和兔爺,從這些人嘴裡,撬到他們平日做的那些爛事,一一整理好了給我,事情越爛越好!」
周昆來哭喪著臉道:「我明裡放債,暗裡刺探訊息,這種事……」
「別跟我來這套!」李衛喝罵道:「你周昆來之前叛我,之後又假降,還差點掏了我的密摺匣子,什麼事你不敢幹?把你手下那些人都用在這事上!哄他們說這是南面的交代就好!」
他一揮袖子,根本不容周昆來說話:「月底前,老子就要這些人滾蛋!你不搞定這事,讓老子踢不動他們,你可是南北兩面都再無容身之地!」
李衛急急而去,周昆來躬身相送,直腰時,已換了一臉沉凝之色。
「北面是要起什麼風暴了麼?」
浙江杭州海寧,初白奄外,一個老者正在湖畔垂釣,春日碧空清朗,湖面也平靜如鏡,可等老者一竿起空時,寒風驟起,烏雲低壓,湖面也翻騰起了波瀾。
「春寒透重衣,竿影煞孤魚……」
老者嘆氣起身,一邊收拾漁具,一邊還唸叨著詩句,末了沒忘把擱在地上的一本書揣上,那書封皮是三個字:維止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