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皇帝的私心

「將作監賞金!?」

「陸海軍傷殘卹金!?」

養老的,救殘的,濟貧的,青田公司新入股本,全都是這些「基金」,佔了青田公司三分之一。剛開始運作,這些基金的本金都很少,但在股市裡跟著青田公司轉了一圈,膨脹了七八倍之多,已可單獨運轉。

「這些基金,之後就將從青田公司裡退出來,獨立為計司監管,投到國債中保本營利,不再進入股市搏殺。」

李肆品著兩位侍中的臉色,閒閒地說著。

「陛……陛下……,真沒攬利!?」

楊衝鬥如夢初醒,痴痴問道。

李肆的話似真似假:「朕也想啊,可惜朕的銀子,全都在三江投資,投在鋼鐵、機械、造船、醫藥等實業上,想拿也拿不出來。所以只有後園的妃子們能拿得出銀子,跟著青田公司賺了一把。」

一邊的彭先仲終於坐不住了,揚聲道:「你們總是不信,陛下一直沒有私心!就連幾位娘娘,也都是在為公事籌銀子。貴妃娘娘是要辦武道大會,興華夏武學。慧妃娘娘是要辦算師總會,普及算學,培養更多算師。淑妃娘娘要辦通事學院,賢妃娘娘要辦向民眾開放的大藏書樓,德妃娘娘要給醫學院捐資,根本就沒什麼銀子落到陛下和娘娘的私囊裡!」

李肆揮手止住了情緒有些激動的彭先仲,正色道:「銀子對朕而言,有何意義?銀子即便到手,也是要花出去的,朕花在哪裡?再買個皇帝作作?朕一句話,呂宋就可成朕私產,何苦在股市裡敗壞名聲?」

兩位侍中一臉扭結,想要下拜謝罪,聽到這話,腰桿又直了,皇帝啊,你不是已經敗壞了名聲嗎?

楊衝鬥恨聲道:「陛下何苦自汙!?」

湯右曾深有同感,青田公司攬得這一番大利,受益者有三,一是青田公司老人,這都是從龍最早,以血汗幫著李肆立國的人。放在前朝,早就公侯相待,重臣滿殿了。可除了一些能辦實事的,其他老人,像是幾位國丈,都無官無爵,份外冷清,讓他們這些爬到高位的外臣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這部分人跟著吃點利,大家絕無話說,而另一部分受益人則是李肆的妃嬪,但彭先仲說得清楚,後園自有一攤事業,也都是為國而計。

第三方受益人則是朝廷,像是爵金這類開銷,就著落在官員身上,而其他一些慈善和文教醫衛事業,是朝廷正項開支之外難以照顧到的死角。

李肆一臉早已覺悟的淡然:「告訴大家實情,說是從龍老人,朝廷和朕的後園在攬錢,跟朕無關,大家怎麼看?大家不會看其他,就會看朝廷。股票市場是朝廷開的,不是朕開的,朝廷沒了信譽,股票市場還怎麼開下去?所以……朕不得不背這黑鍋。」

湯楊二人聽出來了,這是皇帝要保朝廷信譽,將自己跟朝廷摘作兩處,為此犧牲一些自己的名聲都在所不惜。

湯右曾叩首道:「陛下所圖深遠,一番苦心,臣等未能明白通透……」

楊衝鬥也跟著叩首,卻有了另一番哀怨:「臣等駑鈍,陛下此謀,何苦瞞住臣等,徒讓君臣相疑!?」

李肆笑了:「不瞞住你們,訊息滿天飛,那股市還會有魚兒上鉤?」

他扶起兩人,再道:「這也非自汙,不要將朕想得如聖人一般,朕讓後園和青田老人一併攬利,這的確是私心,朕又無意否認。朕更是要讓國人看到朕的私心,由此幫著朕一同來拼合這一國的新根基。」

新根基?

湯楊二人不解,有股市事件的教訓在,他們不敢再疏忽,趕緊追問。

李肆自不會隱瞞這事,這也不是什麼謀算,粗粗一說,兩個老時代的官僚還不是很明白,李肆再道:「不少上市公司也要開股東大會了,你們可以多留意一下其中的道理和具體章程。」

應天府衙外的酒家裡,程桂珏嚴肅地對鄭燮道:「此事官家是不會認的,誰公開說,誰可要吃掛落,你且吞在心裡就好。」

鄭燮此刻才緩了過來,長嘆道:「官家真是……用心良苦啊。」

隔壁之前已消沉了,可這時又起了高聲,倒不是吵嚷,而是混合著喜悅和不解的談論。

「南洋公司要開股東大會了!」

「不僅是南洋,勃泥、佛山冶鐵等等上市的公司都要開了,只要有一股在手,都有票權。」

「股東大會……是什麼東西?」

「其實就是公局,推選什麼董事局,訂立管事的章程,公司的總司就是主簿或者知縣老爺。」

「那可有差別!上市公司都是咱們股東的產業!一家股本幾百萬兩,公司的總司佔不了多數。」

「《工商快報》出的《股東手冊》說得明白,董事局能撤換總司,能訂立公司營運範圍,能決定怎麼分派紅利,就是實實在在的東主,總司就只是個掌櫃而已。」

「喔唷,我可有南洋公司的股票,那是不是說,我也有機會選進董事局?」

「做夢吧你!董事局推選和定策都是看股數,簡單說,佔多少份子,有多大話事權。你才一股,那也就是去湊數的。」

「你也有南洋公司的股票啊,咱們合在一起,就是兩股了,再找些人,總能進場去長長見識,看看這推選是怎麼回事。」

「這倒是說對了,咱們散戶是能聚起來的,走走,先去摸摸場地,南洋公司的推選地在青浦碼頭的貨倉裡。」

聽著這一番議論,程桂珏和鄭燮沒怎麼在意,商事而已。

可他們卻沒意識到,這商事的精神,很快就要入到國事。